吴一鸣没再往下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低头看着她。黑暗里他的轮廓很清晰,神情担忧不似作假。
“我不是想挑拨什么。”他说,“我就是觉得,有些事,多想一点总比不想好。我们的进程比预计时间慢了一半。”
“明天我打算走另一条路。那条近路,我跟你说过的。你想好了可以跟我走。”
成则灵看着他,这人之前确实提过一次走近路。
“不是不信张老师。”吴一鸣说,“是他们三个现在这个状态太差了,撑不了太久。走大路估计还得两三天,走那条路,一天半就能到巴扎海。”
他顿了顿。
“你自己考虑。”
成则灵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她应该回帐篷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但她脑子里又一直转着那些话,裂缝,药,卫星电话。
咪咪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蹭了蹭她的腿。
“你怎么想?”她小声问。
猫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又蹭了她一下,然后转身往帐篷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像是在说:进来,外面冷。
成则灵站起来,跟着它钻回帐篷里。
她躺在帐篷中,想起小王递纸条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对那个猫脸很得意。她想起他总叼着半块压缩饼干,话不多,但笑起来有点憨,像家里的弟弟。
她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妈妈会不会在家等她?
这个念头很奇怪。她走户外很多年了,妈妈早就习惯了她一个人出来。从来不会担心,也不会催她回去。
但那个念头就那么冒出来了,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说。
可能是有人死在眼前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也开始胡思乱想了,她把念头甩开。
咪咪在她怀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比平时大。她低头看猫,猫闭着眼睛,但耳朵竖着,一直在动。
“听见什么了?”她小声问。
猫没回答。
亮的时候,成则灵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帐篷顶端透进来的不是阳光,是那种沉闷的光。她愣了两秒,拉开帐篷拉链。
雾。
比前几天更浓的雾。乳白色的潮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草甸吞得干干净净。能见度不足十米,三米外的帐篷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咪咪从她脚边钻出来,竖起耳朵,盯着雾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缩回去,不出来了。
成则灵心里咯噔一下。
她穿好衣服钻出帐篷,冷气瞬间糊在脸上。小周的帐篷在她左边三米,只看得见一个灰白的尖顶。张老师的帐篷在更远的地方,已经完全消失在雾里。
她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包围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四面八方都是。
她甩甩头,把这念头压下去,往张老师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