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萧帝又来了。这次来得早,天还没黑透。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对着镜子发呆。镜子摆在桌上,铜的,擦得很亮。我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很白很瘦。我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他从镜子里看见我在看自己,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也在镜子里看我,我和他在镜子里和我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伸手把我头上的冠摘了,放在桌上。又把我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的手指碰到我脖子的时候,我缩了一下。
他说,别动。
他把扣子解开,说,穿太紧了睡不着。
我说,谢陛下。
他把我从镜子前面拉到榻边,让我坐下。他自己也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
他说,你从前也怕穿太紧的衣裳。
我说,是吗。
他说,是。你从前不喜欢领口立得太高,说勒脖子。
我说,那后来呢。
他说,后来就让人给你改小了。
他又说,你从前喜欢月白色的衣裳。
我说,是吗。
(批语:一如既往低情商。。。)
他说,是。你从前穿月白色的多。
我说,那现在怎么不穿了。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现在也穿的。让人给你做了几件,还没送过来。
那时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他的眼睛在看我,看得很认真,很用力,好像要把我放进他眼睛里。
(批语:芜湖~)
看了半天他才说,你早点睡。
我说,陛下。
他说,嗯。
我说,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他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我躺在榻上,想着他说的那些话。你从前也怕穿太紧的衣裳。你从前喜欢月白色的。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说的都是从前和以后,没有说现在。
现在我是谁,我算什么。一个太监,住着最好的屋子,穿着最好的衣裳,吃着最好的东西,被皇帝亲自来看,亲自来问。这不对。这不正常。但我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批语:什么叫以后会知道的?萧帝你倒是现在就说啊!急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