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或者吃的,不然,”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就开不动车。”
“鼹鼠”沉默了。
他看着赵安宁那双在污垢下异常平静的眼睛,又瞥了一眼那辆仿佛随时会原地解体的破车和那个奇丑的轮胎。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最终,他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哼哼,似乎妥协了。
他从自己鼓囊囊的工装外套内侧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抛了过去。
那一小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赵安宁抬手,稳稳接住。
动作干脆利落,与她疲惫的外表形成反差。
入手是一个沉甸甸的,用厚实油纸包裹的方块。
她捏了捏,是硬的一大块。
是肉干?还是压缩饼干块?
总之分量不轻。
“是最好的工艺生产的压缩饼。”“鼹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够你撑到地方了。别死在半路上,我的货可是很珍贵的,送不到地方还得再请人去拾回来。”
赵安宁没说话,直接将油纸包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她弯腰,单手抓住那个金属密封箱边缘的把手。
箱子比她预想的要沉不少,入手冰凉坚硬。
她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额角伤口因为用力而传来一阵刺痛。
但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臂发力,稳稳地将箱子提了起来,转身,拉开面包车侧滑门。
哐当一声闷响,箱子被粗暴地扔在了后排空荡的座椅上。
她甩上车门,动作干脆。
整个过程没说一句废话,甚至没再看“鼹鼠”和他的同伴一眼。
“鼹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看起来瘦弱的身影利落地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引擎再次发出那令人心悸的,如同破锣般,伴随着右前轮金属支架更加剧烈的嘎吱呻吟。
破旧的面包车如同一个被强行唤醒的僵尸,带着滚滚黑烟和全身零件不堪重负的抗议,一瘸一拐摇摇晃晃地调转车头,留下两道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轮胎印。
在“鼹鼠”复杂的注视下,再次以那种随时可能散架的惊悚姿态,驶离了金山厂废墟。
引擎的嘶鸣和金属的哀嚎渐渐远去,最终被废墟死寂的风声吞没。
“鼹鼠”依旧站在原地,帽檐下的目光深沉。
他身后从仓库阴影里出来还提着另一只箱子的同伴低声问:“头儿,那破车……就这架势能行吗?”
“幸好还有一箱,招募的第2个运输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这儿接头,希望这次的靠谱点。”
“鼹鼠”沉默了片刻,好像也还没回过神:“不知道。但敢开着那玩意儿来接单的人……要么是疗养院没治好跑出来的神经病,要么……”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只是望着破车消失的方向,仿佛还烙在视网膜上,丑的让人心惊。
“要么是什么?”同伴追问。
“鼹鼠”拉低了帽檐,转身走向仓库阴影,只留下最后一句飘散在风里:
“要么,就是真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