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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怨生（第6页）

正厅窗棂敞开，落进一地浅淡天光。寒无逸、萧锦、许心盈、陆姗姗四人齐齐立在殿内，锦盘上搁着断裂的陶俑，纹路间隐有阴寒之气，与这冬日寒意截然不同。

“王爷，”萧锦声线沉稳，“此物并非寻常古俑，内里封有阴煞鬼气，是用来咒杀害人的邪物。”

晋王垂眸看了一眼，眉头微蹙，片刻后缓缓开口：“本王认得。半月之前，一位早已致仕的旧部敬献，说是出土古物，可镇宅宁心。本王见它形制古朴，并无异状，便随手放在书房。后来无霞看它有趣，缠了本王几日，便给了她。”

“若是如此，那便没错了，凶手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王爷。”陆姗姗上前一步，语气凝重。

萧锦沉声推断：“想来凶手对诡术修习未能深透，所以王爷近身陶俑之时，才没有立刻遭咒。”

“郡主取走陶俑，意外打乱了布局。”许心盈轻声道，眸中含着后怕，“陶俑后来一直存放于郡主屋中，阴煞才因此误附郡主身上，凶手才临时转了目标。”

陆姗姗望着渐暗的天色，眸光一凛：“陶俑既然已碎，封印破解咒力也必然会反噬。凶手一旦察觉事情败露，定会铤而走险，对王爷下手。”

片刻之后，晋王府内忽然一阵动静。

几人亲自带人，从前院到后院、从仆役房到丫鬟住处，一一盘查问话，将那些神色闪躲、气息异常者暗暗记在心里。

一番喧闹下来，满府上下都紧张不已。

白日转瞬即逝，暮色四合，夜幕缓缓笼罩晋王府。殿内点起烛火，暖黄光芒映得人影明明暗暗，王爷与王妃坐在殿中，还在谈论今日种种怪事。

丫鬟垂着头，双手捧着热茶，轻步走入厅内。

“王爷，请用茶。”

晋王伸手去接，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茶托的刹那，丫鬟骤然抬眼——眸中再无半分温顺，只剩淬了冰雪的怨毒与狠戾，右手并指如刃，直取晋王心口要害！

“小心！”

寒无逸与陆姗姗几乎是同时从暗处疾掠而出，衣袂破风之声锐响。寒无逸横身挡在晋王身前，长剑出鞘半寸，寒光逼向对方手腕；陆姗姗旋身封死退路，已经唤出月白古筝。

几乎同一瞬，萧锦、许心盈带着两名云湮宗弟子从两侧合围而上，灵力织成密网，将那丫鬟死死困在中央。

对方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你们怎么会……”

“你以为我们真的会大张旗鼓查人，让王府防卫形同虚设？”寒无逸冷声道，“师兄师姐不过明面上带人盘查仆役，故作松懈；暗地里派另外两名师弟守着郡主，我们两个则是一早便在此等候——等的就是你自投罗网。”

退路尽断，杀机毕露。

丫鬟忽然凄厉狂笑，笑声刺破夜色。她猛地旋身，竖条黑线从袖中射出竟将猝不及防的王妃死死捆在身旁，黑线缠绕在王妃颈侧。

“母妃！”寒无逸目眦欲裂，“你到底是什么人？还不快放开她！”

“放开？”丫鬟笑声骤歇，怨毒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死死钉在晋王脸上，“我乃定远将军沈毅之女——沈燕欢！今日入这晋王府，只为报仇雪恨！”

萧锦眉峰一紧：“陶俑从何而来？你又是从何处能习得这等阴毒诡术？”

沈燕欢笑得凄厉，“我爹当年征战南越，从邪祠带回一卷失传古咒。沈家被抄斩前夜，他提前将我送走，一并交予我的便是那卷残术！我藏身荒山，以族人骨灰与自身精血铸咒，才硬生生练成此术！”

“至于陶俑——”她咬牙，“敬献之人是我爹旧部亲信。沈家倒后，我持父亲留下的信物密信，以他全家性命要挟，逼他送俑入府。事成之后，我自然杀他封口，永绝后患。”

许心盈心头一震：“沈将军当年谋逆之罪证据确凿，皇上下令满门抄斩，你为何要向王爷报仇？”

“谋逆？”沈燕欢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泪水混着恨意滚落，“晋王！当年我爹屠城之事，是不是你一纸上奏，彻底断了他的生路？！”

“屠城”二字入耳，满室皆惊。许心盈脸色骤然一白，指尖微微发颤。

“你与我爹自幼相识！”沈燕欢声嘶力竭，字字泣血，“若不是你那一奏触怒天颜，皇上又怎会恰好于此时查出谋逆实证？沈家满门，何至于死无全尸？”

“是你亲手毁了我沈家！我要你死！要你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陆姗姗终于听不下去，神色冷定，上前一步，字字清晰如刃：

“沈毅将军屠的是手无寸铁的百姓，王爷上报暴行，是秉公而言，守天下公理。”

“谋逆之罪铁证如山，是皇上亲判，与王爷何干？”

“你为一己私恨，咒害无辜的郡主，挟持王妃，刺杀王爷——这不是复仇，你根本是拿仇恨当借口，在滥杀无辜！”

这番话字字戳心，沈燕欢浑身剧烈一颤。

恰在此时，陶俑破碎后的咒力反噬终于轰然爆发，黑色煞气从她四肢百骸翻涌而上，神智瞬间被疯癫吞噬。她嘶吼一声，挟着王妃便要同归于尽，阴煞如毒浪席卷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