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风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今晚怕是只能打地铺了。
第二个念头是:她头更痛了。
那种痛感已经不是单纯的胀,而像颅骨内侧有一层极薄的膜在被反复拉扯。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没按出任何缓解,只按出一手冰凉的汗。
“先吃点东西,睡一觉就好了。”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
人在陌生环境里,会本能地通过说话来证明现实仍旧稳定。尤其当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时。
楼下不远处有家便利店,来时她在出租车上看见了。
喻风放下箱子,拿上手机和钱包,下楼。
晚上的风比她想的更冷一点。
住宅区很安静,不像机场附近那种明亮而有序的光带,这里更像生活被收拢之后的背面。街道干净得有些空。两侧的低层公寓整齐排列,外墙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冷色。偶尔有窗户亮着,光很克制,被窗帘挡住大半。路面上几乎没有杂物。
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一辆车,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夜色吞掉。
她刚走出楼门,路灯忽然灭了一盏。
不是那种线路老化、接触不良式的闪烁,而是没有任何征兆地,啪,灭了。
接着,前面那一盏也灭了。
整段小路一下暗了下去。
喻风脚步顿住,胃里没来由地一沉。
她站在原地,盯着前面便利店招牌透出来的那一小片光。光明明就在前面,距离不远,走过去最多几十秒。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掉头回去,关门,睡觉,明天白天再说。
可她又觉得,自己要是真因为两盏路灯灭了就临阵退缩,未免太丢人。
她从小就很烦那种一惊一乍、把所有异常都自动归因于神神鬼鬼的人。坏掉的灯就是坏掉的灯,不工作了而已。世界上每天发生的绝大多数怪事,本质上都只是某种尚未被她查清原因的物理事件。
于是她吸了口气,握紧手机,继续往前走。
便利店就在转角。
她刚走到那条小路的拐口,眼前的空间忽然不对了。
不是“有东西冲出来”,而是那片黑暗本身像被谁从里面捏了一把,皱折起来,再硬生生塞进现实的拐角里。它没有明确的四肢、五官,甚至没有一个稳定的形状,只是一团极黑的块状物,像由无数错误的透视线拼合而成。近处和远处的关系在它身上失效了,边缘既贴着墙,又像从墙后面无限延伸出去;它看起来像一个平面,可视线一落上去,又会生出令人作呕的纵深。
它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贴在她面前。
距离太近了。
近到喻风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声音,整个身体已经先于意识作出了反应。
极度的惊恐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被头痛胀得发麻的脑子。下一秒,那种积压了一整天的颅内压力骤然失控,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她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开。她本能地抬手格挡,动作近乎狼狈地往前挥去——
空气在她指尖前方骤然收束。
一声短促、尖锐、近乎刺破耳膜的爆鸣在黑暗里炸响。
像真空被瞬间撕开,又被强行拍合。
喻风看见那团黑影猛地一顿,紧接着,整个形体在沉默中崩裂开来。没有血,没有肉,也没有任何符合常理的残骸。它像一块被重压击碎的脏玻璃,在空气中炸成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然后那些碎片又在落下之前迅速褪去、消散,仿佛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便利店招牌持续发出的白光,和她自己剧烈得快要失控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