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宗室一侧,身上是深青常服,神色平稳,正偏头听身旁的人说话。隔得不算近,看不清眼底情绪,只觉那张脸生得实在太好,冷下来时,便更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锋利。
安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前世她与李缜打交道太久,熟得连他皱一下眉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如今骤然看见这个尚未登基,稚嫩版的端王,竟生出一瞬陌生。
像是旧人还在,却又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一个。
正想着,那头像是察觉到什么,端王忽然抬了眼。
隔着半席人,他的目光准确落了过来。
不算久,也不算失礼,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便移开了。
像认出她是谁,又像只是寻常一瞥。
安越原本提着的那口气,反倒慢慢松了几分。
这才对。
他们这时候,本就只该是彼此听过名字、远远见过一两面的关系。若真一上来便露出什么异样,那才奇怪。
她收回目光,刚要落座,旁边却先传来一阵笑闹声。
花架后转出个少年,穿着绛红骑装,额上还带着点未褪的薄汗,像是刚从外头回来。几个宗室子弟围着他说话,偏偏谁都压不住他的神采。他站在人群里,鲜亮得几乎有些扎眼。安越脚步微顿。
端王世子。
前世的太子。
她看着那张还没长开的少年脸,一时竟有些恍惚。
前世太子少年时什么模样,她其实记不大清了。她记得更多的,是后来那个沉默寡言的储君,是登基后披着龙袍却仍显得疲惫沉重的年轻帝王。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
他明亮,张扬,笑起来时连眼底都带着光,像是天生该被人捧着长大的少年。谁看了,都很难把他和后来的那个人联系在一处。
那少年也看见了她。
他先是一愣,随即便笑着走上前,规规矩矩给长公主行了礼,目光这才落到安越身上:“这位就是安家的姑娘?”
长公主笑道:“你倒眼尖。”“我瞧着她便觉得投缘。”
端王世子答得很快,眼里都是亮的,“叫一声安姐姐,也不算唐突吧?”
“早听皇祖母夸过。”他答得自然,眼里尽是少年人的明亮,“今日一见,果然不像寻常人。”
这话说得不算越矩,却也热络得有些过了。
安越唇边也带着笑,心里却微微一顿。
前世李知晏和她的亲近,是在很多年之后,一点点处出来的,绝不是眼下这一面就该有的熟络。
可他到底没露出什么更出格的东西,安越便也只当没察觉,随口应了两句。
说话间,她余光一转,正看见水榭那头立着另一个少年。
他个子比端王世子略高些,神色却安静得多,站在人群边上,像与这场热闹隔着一层。旁人说话时,他偶尔应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不抢眼,也不显得局促。
煜王世子,前世他们成为朋友,已经是很后来的事。如今在这里先碰见,倒有些意外。
她不过多看了两眼,那少年便像察觉到了,抬眸望了过来。
那目光很浅,也很客气,没有探究,也没有热络,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安越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这个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