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头看向安越。
安越道:“君臣相持,先乱其隙;隙生则疑生,疑生则自相残”
先生点了点头,又看向林暮雪。
林暮雪平平道:“隙既生,上下便不复以公义相持,而是各自权衡利害。到那一步,君不像君,臣也不像臣了。”
先生听完,多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评,只叫他们把这一段抄下来。
课散时,先生刚走,端王世子便忍不住开了口:“安越,你今日故意的吧?”
安越正在收书,头也没抬:“我故意什么了?”
“故意把她带来。”端王世子一噎,后头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林暮雪见状,便把书合上,起身道:“我先去还太妃那本书。”
“去吧。”安越道。
等林暮雪出了门,端王世子脸色更不好了,盯着安越道:“你如今待她,未免太上心了些。”
安越抬眸看他:“世子这话,管得未免太宽了。”
“我只是说一句。”他语气有些硬,偏又压着,“你带她来听课,带她出入,还总把她放在身边。你也不怕旁人多想。”
“旁人如何想,那是旁人的事。”安越将最后一卷书收进木匣,“我但求行事坦荡,问心无愧便够了。”
端王世子看着她,半晌才低声道:“你对谁都这样么?”
安越“咔嗒”一声扣紧书匣:“世子若是来问这些闲语,不如先将先生留的论策写完。待你真正写明白了,再来问我旁的也不迟。”
说完,她抱起书匣就往外走。
端王世子被她噎得脸色发青,偏又拿她没法子,只能跟着站起来:“安越!”
安越回头:“还有事?”
他站在那里,脸色很差,像是忍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
“有。”他说,“我不明白。”
安越看着他,没催。
他攥着手里的书,指节发白,声音压得低,却还是听得出那点压不住的委屈:“你明知道是我。”
安越神色没动。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索性把话摊开了:“长公主府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了。后来我说什么、做什么,你也都知道。可你从头到尾,一句都没问过。”
安越看着他:“世子想让我问什么?”
他盯着她,话一开了头,后面便再收不住了。
“你关心父王去前线凶不凶险,关心齐王会不会再拿人命去填,关心林暮雪进不进学堂、学不学得成,可你从头到尾,连一句都没问过我。”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哑了:“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是怎么死的?”
屋内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我不是不问,”安越缓缓开口,“是不想问。”
他面色倏然一白:“为什么?”
“因为你既然记得,就说明你后来也没活成。”安越看着他,“我若早早开口,把这事翻出来,除了叫你再想一遍,也没别的用处。”
他站在那里,半晌才低声道:“你是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