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上下打量了沈禹几遍,嗤了一声。
"就你?十来岁的小崽子?"他上下打量了沈禹几遍,嗤了一声,"验尸可不是闹着玩的,看走了眼那就是人命官司。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
"上吊和被勒死的区别在于勒痕的方向和深浅分布。"沈禹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吊的人因为悬挂,绳索受力点在脖子侧后方,勒痕呈倒V形,在悬挂点处最浅甚至可能断开。被人从身后勒死的,勒痕是水平的,前深后浅,颈部两侧会有挣扎造成的皮下出血。"
她顿了一下。
"那个窑子里的姑娘,到底是哪种?"
屋里安静了一瞬。
刘三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莫七坐回了椅子上,看着沈禹的眼神变了——不是意外了,是审视。
"你怎么知道那案子的事?"他问。
"刚才他说的。"沈禹看了刘三一眼,"城南窑子,老鸨说上吊,但脖子上有勒痕像是被人勒死的。你出门之前他来叫你的那一趟。"
莫七想了想,点了点头。他出门之前刘三确实说过这些——但那是他还没倒下的时候,沈禹那时候还没来。
"他来的时候你在哪儿?"
"门外。"沈禹说,"我到的时候刚好听见他在门口说话。"
这个回答合理。棺材巷的门板薄,隔音约等于没有,在门外听到屋里的对话再正常不过。
莫七又看了她一会儿。
"你刚才说的那些——上吊和勒死的区别——谁教你的?"
"我师父。"沈禹说。
又是师父。
莫七没再追问了。他转头对刘三说:"回去告诉赵推官,我这两天去不了。但那个案子,让他别急着结。"
"已经结了啊!"刘三瞪眼。
"那就重新开。"莫七说,语气忽然硬了起来——这是他三十年仵作生涯里少有的硬气。
刘三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愣,嘴里嘟囔了几句,不情不愿地走了。
门关上之后,屋里又安静了。
莫七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沈禹身上。
"你说你是我徒弟?"
"嗯。"
"我没答应。"
"你也没否认。"沈禹说。
莫七看着她,慢慢地,嘴角动了一下。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认命。
"你这孩子。"他说,"跟我年轻那会儿一个德行,犟骨头。"
沈禹没有接话。
她看着莫七架子上那摞手抄的验尸笔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城南窑子里死了一个姑娘,上吊还是被勒死,被人草草结了案。
她想起来泗州之前的一些事。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但她把那些念头摁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现在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跟莫七把手艺学到手。
别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