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手诏滑落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两个禁军士兵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
“上官大人,”武则天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本宫曾经很欣赏你的才华。你的诗写得很好,‘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本宫都能背下来。但你知道吗?诗写得好的人,不一定懂得怎么在朝堂上活下去。”
上官仪被拖走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宰相面面相觑,最终在许敬宗的带领下,齐齐躬身行礼:“皇后娘娘英明。”
武则天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宰相们鱼贯而出。殿内只剩下武则天和叶唯两个人。
叶唯站在原地,看着武则天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武则天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
是疲惫。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叶微言。”武则天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发哑。
“臣在。”
“你说,”武则天缓缓转过身来,叶唯看到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流泪,“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叶唯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武则天这个样子。在她心目中,武则天永远是那个站在权力巅峰、俯瞰众生的女皇。她从未想过,这个女人也会有怀疑自己的时候。
“娘娘,”叶唯的声音有些发涩,“您没有做错。您只是在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武则天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上官仪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本宫‘专恣’、‘海内所不与’。他说的是实话。朝中确实有很多人不喜欢本宫,觉得本宫一个女人,不该管那么多事。”
“那是他们的偏见。”叶唯说,“不是娘娘的错。”
“可是,”武则天走到窗前,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雪,“有时候本宫也会想,如果本宫当初没有争那么多,是不是现在会过得更好?安安静静地做本宫的皇后,每天赏赏花、写写诗、逗逗孩子——那样的日子,是不是更轻松?”
叶唯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史书上的武则天。那个杀伐果断、铁血手腕的女皇。那个被骂了一千多年的“贼后”。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符号,不是一个标签,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疲惫、会怀疑、会脆弱的女人。
“娘娘,”她最终说,“那样的日子,不会让您快乐。”
武则天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您天生就不是安安静静赏花的人。”叶唯说,“您是一只鹰。鹰的宿命,就是在高空中飞翔。地面上的安逸,对鹰来说是牢笼。”
武则天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叶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武则天说。
“臣只是说了实话。”
“又是实话?”武则天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啊,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都是太爱说实话。”
她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笔。
“行了,不说这些了。”她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上官仪的事还没完。他的党羽要一个个清理,他的家人要依法处置,他草拟的那份废后诏书要找到销毁。这些事,你帮本宫盯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