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武则天的手指微微一顿。
“陛下没有什么对不起臣妾的。”
“有的。”高宗的声音很轻,“朕把你从感业寺接回来的时候,答应过你,要好好待你。可是朕……”
他咳嗽了几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可是朕没能保护好你。朝中那些人,一直在针对你。朕知道,但朕没有能力保护你。”
武则天的眼眶微微泛红。
“陛下,臣妾不需要保护。”她的声音有些发涩,“臣妾自己能保护自己。”
高宗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朕知道。”他说,“你是朕见过的最强的人。比朕强。”
武则天没有说话。
“媚娘,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朕死后,”高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你要照顾好显儿。他虽然不成器,但他是朕的儿子。”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
“臣妾会的。”
高宗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朕累了,”他说,“想睡一会儿。”
“陛下睡吧。”武则天替他掖好被角,“臣妾在这里守着。”
高宗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微弱而平稳,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安宁——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武则天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她看了三十四年。
从贞观十七年第一次在感业寺见到他,到如今他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三十四年,她从一个小小的才人,变成了权倾朝野的皇后。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太子,变成了一个垂死的老人。
时间,是最无情的刀。
它割走了青春,割走了健康,割走了生命,只留下回忆。
“媚娘,”高宗在睡梦中喃喃道,“不要走……”
武则天握紧他的手。
“臣妾不走。”她轻声说,“臣妾哪儿也不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殿内的炭火烧得很旺,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武则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个人,快要走了。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快要走了。
她应该哭。
但她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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