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唯的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六十四岁。在唐代,这已经是高寿了。武则天的同龄人大多已经去世,或者垂垂老矣。而她,还在为一个目标奋斗——一个从十四岁入宫就开始追逐的目标。
“朕要建明堂,朕要行大享,朕要加尊号,朕要——”她转过身,看着叶唯,眼中闪烁着一种叶唯从未见过的光芒,“朕要做皇帝。”
殿内安静了几秒。
叶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臣,愿为陛下效死。”
武则天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你叫朕什么?”
“陛下。”叶唯抬起头,看着武则天的眼睛,“在臣心中,太后早就是陛下了。”
武则天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明堂大享的事,你来操办。”她说,“礼仪、诏书、百官安排,都要做到万无一失。”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武则天顿了顿,“朕要加尊号。”
“什么尊号?”
“圣母神皇。”
叶唯的心跳漏了一拍。
圣母神皇。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尊号——它既保留了“圣母”的女性身份,又加入了“神皇”的帝王色彩。这是武则天向“皇帝”迈进的最后一步。
“臣这就去拟诏。”
“去吧。”
叶唯退出寝殿,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年。
还有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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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四年八月,明堂竣工。
这座建筑占地一万两千平方米,高近三百尺,分为上、中、下三层。下层象征四季,中层象征十二时辰,上层象征二十四节气。屋顶上立着一只一丈高的金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唯站在明堂前的广场上,看着这座宏伟的建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她在史料中读过关于武则天明堂的记载——“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层,下层法四时,中层法十二辰,上层法二十四气,以铁凤饰其顶。”那些枯燥的数字,此刻变成了眼前这座实实在在的建筑。
这是武则天用自己的意志,从大地上拔起的一座丰碑。
九月初九,明堂大享。
武则天身着衮冕——那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礼服——登上明堂,主持祭祀大典。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齐声高呼“圣母神皇万岁”。
叶唯站在百官之中,看着武则天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明堂的辉煌灯火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座山,压在这座都城之上。但叶唯知道,那座山下面,藏着一个女人——一个六十四岁的、孤独的、疲惫的、但依然不肯停下的女人。
大典结束后,武则天宣布加尊号为“圣母神皇”。
从这一天起,她不再是“太后”,而是“神皇”。距离“皇帝”,只剩最后一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