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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毛之地（第3页）

然后，她走到那块空地上，面对越聚越多的散仙居民。大概有三四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有菜色，眼神警惕而麻木。

沈知微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用上了一丝云弈教她的、能让声音传得更远的技巧：“诸位癸亥七区的仙友，我是天庭运行管理局派来的临时专员，沈知微。”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低语声响起，大多是不信和漠然。

“我知道，以往天庭很少管这里，大家过得不易。”沈知微继续说，语气平和，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也没有虚伪的煽动，“我来了，也改变不了太多。我没有灵丹妙药，没有仙法神通，更没有无数的功德点给大家。”

人群更加安静，许多人的眼神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讥诮。

“但是，”沈知微话锋一转，指向地上那些藤蔓、麻布、种子和粮饼，“我带来了一点东西，和一点想法。”

她蹲下身，拿起一捆藤蔓：“这些，可以用来加固漏雨的窝棚。”又拿起那卷粗麻布，“这些，经过处理，可以用来过滤那边的脏水，让大家喝得稍微干净一点。”指了指种子，“这些，可以种在窝棚旁边，虽然长不出仙草，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止止血，或者让人稍微精神一点。”最后，拍了拍粮饼口袋，“这些，是粮食。不多，但能让一些快要饿肚子的人，暂时垫一垫。”

“东西不多，活却不少。”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人群，“我需要人帮忙，一起清理水洼，搭建一个能让大家避雨议事的地方，整理出能种点东西的角落。作为交换，参与干活的人，可以按劳领取这些粗粮饼，并且在未来，当这里稍微像个样子之后，优先获得尝试其他工作机会的资格。”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这些活，没有危险，不需要你们去拼命抢。只要出力，就有吃的，就有可能让这里变得稍微好一点。愿意试试的，现在可以过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开始。”

人群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怀疑、算计、犹豫、麻木……各种情绪在那些肮脏的脸上交织。他们见惯了欺骗，见惯了压榨，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往往意味着更深的陷阱。

终于，一个佝偻着背、瞎了一只眼的老散仙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嘶哑：“这位……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干活就给饼子？不骗我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若骗你们，日后如何在此立足？”沈知微反问，“饼子就在这里，活也在这里。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开始搬藤蔓，商量怎么搭棚子。饼子，干完活，立刻发。”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人群中走出三四个看起来还算有点力气的汉子，他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低声说：“反正也没别的事，总要找食吃。试试就试试，大不了白干。”

他们走向那堆藤蔓。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人走了出来，有男有女，大多是青壮，也有两个半大孩子。他们沉默地聚拢过来，看着沈知微，也看着那些材料。

沈知微对王焕点点头。王焕会意，指挥两个天兵稍微维持了一下秩序，虽然依旧是那副惫懒样子，但至少没让场面混乱。

沈知微则蹲下身，开始和最先走出来的那几个人，用石块在地上比划，商量着怎么利用有限的材料，先搭一个最简单、能遮点风雨的棚子。她不懂建筑，但她懂如何组织，如何分配任务，如何激发最低限度的协作。

云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看着沈知微用简洁的语言解释，看着那些麻木的散仙眼中渐渐升起一丝微弱的、属于“做事”而非“等死或抢夺”的亮光，看着粗糙的藤蔓被拾起，看着简陋的计划在沙地上成形。

夕阳的余晖给这片灰败的浮石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金边。风依旧萧瑟，水洼依旧浑浊。

但有什么东西，似乎真的开始不一样了。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一片看似毫无希望的干涸土地上。

王焕走到云弈身边，压低声音：“云大人，这位沈大人……到底是真傻，还是……”

云弈望着那个在人群中比划、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异常坚定的女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好说。”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但至少，她在做。”

他想起墨玄报告里那个冰冷的概率数字，想起殿主那句“碰得头破血流”。

也许，有些头破血流，是值得的。

他看着沈知微指挥人将第一根藤蔓立柱埋进砂石地里，那动作笨拙却认真。

试点，就这样，在一片贫瘠、怀疑和最低限度的材料中，磕磕绊绊地，开始了它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