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葳去盛了粥,端回来坐在石桌旁吃。秋夜凉,粥是热的,一口下去暖到胸口。
她一边喝粥一边看着门口那盏灯笼。
"师尊,那盏灯笼是什么时候挂的?"
"今天。"白轻低头看棋盘,"入秋了,石阶陡,暗了容易踩空。"
李葳端着碗,忽然鼻子有点酸。
如果只是照顾弟子,白轻会说"下次小心台阶",或者干脆在石阶上布一道长明阵法,干净利落。
但白轻挂了一盏灯笼。不是术法,不是阵法。是一盏实实在在的、需要每天点燃的灯笼。就像一个在等人回家的人会做的事。
李葳把粥喝完了,放下碗。
她想,不能再等了。
不是因为冲动,也不是因为害怕失去什么。是她忽然觉得,师尊一个人在这座峰上太久了。一个人下棋,一个人泡茶,一个人对着灯光坐到深夜。
如果师尊心里也有那么一点她的话——她不想让这个人继续一个人待着了。
这个念头落下去,像一颗棋子落在了最该落的位置上。清脆一声,稳稳当当。
那个时机来得比她想象的自然。
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入秋了,天凉得早,两人在院子里喝茶。白轻泡了今年最后一点明前毛尖,何伯托人送上来的,每年就那么一小包,喝完就没了。
"明年春天再买。"白轻说。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李葳说。
"你还记得路?"
"当然,闭着眼都能走。"
白轻微微笑了一下。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月光洒在棋盘上。秋虫在松林里断断续续地叫。
李葳放下茶杯。
"师尊。"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白轻看着她。月光下李葳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冲动。她坐得端端正正的,眼睛很亮,看着白轻的目光坦坦荡荡。
"我喜欢你。"李葳说,"不是弟子对师尊的那种。是别的那种。"
院子里安静了。
秋虫不叫了,大概只是恰好停了一下。但在那个瞬间,连风都好像屏住了呼吸。
白轻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着李葳。月光照着这张脸,二十四岁了,剑眉英气,下颌的线条比小时候利落了很多,眼睛还是那样亮。不是十二岁茶摊后面那种懵懂的亮,是一个成年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之后的、笃定的亮。
白轻沉默了很久。她睫毛垂着,微弱的月光在她的眼里闪烁。
李葳没有催她。
"……夜深了。"白轻最终说,声音很轻,"去休息吧。"
她没有说"好"。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让我想想"。
就说了"夜深了"。
李葳看了她一会儿。师尊的表情还是淡然的,但李葳认识她太久了,她看到了白轻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看到了白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了别处。
这不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好。"李葳站起来,没有追问。"师尊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想回头,但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