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
白轻没有回答。
"子羡。"苏怀真叫她的字,语气里有一点无奈,"你太厚道了。"
"不是厚道。"白轻说,"是现在不能内讧。"
苏怀真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这年深秋,衡清宗的年轻弟子下山了。
局势恶化到了这个地步,光靠各派的长辈撑防线已经不够了,年轻一代也必须上来。各派都在往前线输送新鲜血液。
衡清宗的部署是姜衍定的:她本人和周崇、周叙率一队人前往皇都方向,殷无择近来频繁在皇都周边活动,有迹象表明他在谋划控魂凡人皇帝,这是最高优先级的威胁。陆筠留守宗门。
李葳和陆琤被编入另一路,由苏怀真的一位师侄,青岚派的沈吟霜带队,前往南线支援。
李葳下山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东峰的院子。石桌上棋盘收好了,两只茶杯扣在桌沿,一只是她的,一只是白轻的。白轻走的那天起她就没动过那只杯子。
胸口的吊坠贴着皮肤,还是温热的。
她转身下山。
沈吟霜三十出头,剑修出身,寡言但判断极准。她带着李葳、陆琤和另外四名青岚派弟子,一行七人,沿南线往前推进。
李葳第一次真正上战场是在一个叫瓦河口的地方。
一支殷墟阁的小队在控制了瓦河口的渡口之后,截断了南线两个据点之间的补给路线。沈吟霜接到消息后带队急行军半日赶到。
对方大约十来个人,其中三个是被控魂的修士,眼神空洞,出手不要命,招式没有章法但力道极大。剩下的是殷墟阁的外围弟子,实力参差不齐。
"李葳、赵远,跟我正面突。陆琤,后方施放术法。其余人封住两翼。"沈吟霜的指令简短明确。
李葳拔剑的时候手是稳的。
第一个照面的对手是一个被控魂的修士。他冲上来的方式毫无技巧可言,横劈、直刺、再横劈,像一具不知疲倦的木偶。李葳用白轻教她的推演思维分析了两个呼吸就找到了规律,侧身避开一记劈斩,雷光一闪,一剑封住了对方的经脉。
对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空的。跟松陵镇那个老人一样。
李葳没有停。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沈吟霜的剑法凌厉干脆,三两下就料理了对方的头目。殷墟阁的外围弟子见势不妙四散逃窜,被两翼的人截住了大半。
打扫战场的时候,陆琤在给一个受伤的青岚派弟子包扎。她的手法稳当,但李葳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刚才看到了被控魂的修士倒下时的样子。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都这样。"沈吟霜走过来,看了陆琤一眼,又看了李葳一眼,"习惯就好。"
李葳不确定"习惯"这个词用在这里对不对。但她没有说。
之后是接连几场小规模的战斗。
瓦河口之后是秋塘渡,殷墟阁试图在渡口下游重新布设控魂据点,被沈吟霜的小队提前截住。然后是白石岭,一个小世家的护山阵被突破,沈吟霜带人赶去增援,打了一场不算轻松的遭遇战。
每一仗李葳都在进步。她的剑风越来越利落,不是变凶了,而是更干净了。该出的剑一剑不多,不该出的一剑没有。沈吟霜打完白石岭那场之后看了她一会儿,说了句"白峰主教得好"。
七个人在南线辗转了将近两个月。秋天结束了,入冬的时候他们接到了新的指令:前往南线最前沿的一座小门派,清溪观,那里正面临殷墟阁的直接威胁,需要增援。
清溪观。李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沈吟霜说:"白轻峰主目前就在清溪观帮助防守。你们到了之后归她统一指挥。"
一行人急行军三天赶到了清溪观。
这座小门派比李葳想象中还要小。山门简陋,建筑老旧,弟子不过二三十人,观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修士,看上去已经半退隐的样子。但门口新布的防御阵法一看就不是清溪观自己的手笔,结构精密,层次分明,是白轻的风格。
沈吟霜先进去交接。李葳站在山门前等着,目光扫过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清溪观自己的弟子,有几个陌生面孔的散修,还有一些看穿着像是周边世家的人,白轻大概把附近能整合的力量都拢到了一起。
然后她看到了白轻。
白轻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阵法图纸,正在跟一个年轻弟子说什么。她穿着跟下山时一样的青白长衫,袖子挽到了小臂,大概刚才在布阵。
李葳站在原地,一瞬间什么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