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剑术大课来了六七十号人。消息提前两天就传遍了宗门,白峰主要来上课。有的人修的根本不是剑,纯粹来看热闹。
李葳先开了场。她在场中央站定,扫了一圈,然后拔剑示范了一组连击。雷光从剑身上迸开,三剑劈出去,场边的三根木桩齐齐碎裂。干脆利落,带着压迫感。
"基础不到位的先练基础。"她说,"后排的新弟子跟赵延练横斩,前排的老弟子跟我。"
弟子们散开了。李葳走进前排,开始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
白轻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李葳教课很认真。她不多话,但每一句都精准点出问题在哪,两三个字就点到位。有个弟子步法总是歪,她直接走过去,用灵力挡住那个弟子的前脚,让他感受正确的发力方向。另一个弟子出剑时犹豫,她站在旁边拔了剑,以极慢的速度把动作拆开演示了一遍。
白轻看着李葳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很欣慰,不是师尊看学生的那种欣慰,是一种更平等的、发自内心的认可。李葳已经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了。
然后白轻也走进了场中。她没有打招呼,只是自然地加入了指导。走到后排新弟子那边,挨个指点几个人的动作,直到停在一个人面前。
小陈。
小陈正在练横斩。她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圆脸的小姑娘了,个子高了,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但弯月牙似的笑眼没变。此刻她在认真地练剑。少年人的烦恼过去的快,每天脑海里都被新的事情占据,她早已经习惯了白轻峰主的身份,小鸟的事情已经是过去的趣事。
白轻看了看她的动作,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腕,把角度调正。
"力从腰起。"她说,"再来一次。"
小陈点头,重新练了一次,好了很多。
"嗯,保持。"白轻点了点头,走向下一个人。
"谢谢白峰主。"小陈在原地认真品味动作的改动。
白峰主却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不改色但是耳尖红了。
课结束之后,弟子们散了。白轻和李葳沿着山路往东峰走。晚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秋天的草木气息。
"你教得很好。"白轻说。
李葳偏头看了她一眼。"跟你学的。"
"我是说真的。"白轻笑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收个亲传?"
李葳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她说,"我自己都没活明白。"
白轻轻笑一声。"我也没活明白,徒儿都这么大了,还是正道第一。"
李葳被噎了一下。她转头看白轻,白轻的表情很无辜。
两人又走了一段。李葳想起白轻说的那些以前的事。刚化形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不懂善恶,不懂人间,想成为更完整的存在。
李葳放慢了脚步。她看着白轻,认真地说:"不管是作为人还是作为鸟,你都已经是很完整、"想了想措辞,又加了一点,"很美好的存在了。"
白轻愣了一下,撞进了李葳真诚的发亮的眼睛里。
"你不也是吗。"抬手摸了摸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的脸。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白轻的修为恢复到了八成。推演模块全面运转,剑术也找回了巅峰时的手感。
她在练剑场上跟李葳切磋过一次。
那天是个傍晚,没有别人。两个人在空旷的练剑场上对了三十几剑。
白轻的剑还是那样,轻,准,每一剑都像是随手落下的,但每一剑都刚好切在最要害的位置。水汽在她剑尖凝结,薄薄的雾气笼着整个练剑场。
李葳的剑沉了很多,不是十几年前那种暴怒的雷霆,是沉稳的、厚重的、像乌云压城一样的力量,每一剑劈下来地面都微微震动。
三十几剑之后两人同时收手。白轻的剑尖在李葳的喉侧三寸处,李葳的剑横在白轻腰间半尺外。两个人对视了一息,然后同时笑了。
"你比以前强了。"白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