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想还了。
她握紧那个小小的圆柱体,棱角硌着掌心,像某种秘密,像某种她不敢命名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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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当晚·各自入梦
黎晓月躺在床上,刷手机。宿舍已经熄灯,她被窝里的光映着脸,蓝白色的。陈兮芸发来消息:【今天和许倩一起坐车了?桑夏说你俩不对劲!】
她回:【哪里不对劲?】
【桑夏说你偷看她十三次!】
黎晓月打字:【才没有,明明十四次。】
发完自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突然有点酸。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桃子味,今天用了许倩给的润唇膏。她拧开盖子时,借着手机光,终于看清了壳上刻的字——很小,是"Q"和"M"的缩写,中间有一颗小小的爱心。
Q是谁?M是谁?
她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许倩怎么知道她嘴干?怎么知道她喜欢桃子味?怎么知道她在美术教室地上掉了润唇膏?
梦里有人隔着盖头看她,盖头是绸子的,绣着鸳鸯,红得像血。手抖得像在害怕,那双手很白,很瘦,腕骨突出,像许倩的手。她想看清那人的脸,但盖头太红了,红得像某个她没做完的梦,像某个她没等到的答案。
然后她听见鞭炮声,听见有人在哭,听见自己说"我愿意"——但她不愿意,她想逃,她想掀开盖头看清那个人的脸。
她惊醒,枕头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窗外开始下雨,三月的第一场雷雨,闪电把宿舍照得惨白。
她拿起手机,02:17。没有消息。
但她盯着屏幕,某种直觉让她相信,此时此刻,许倩也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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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倩躺在床上,台灯亮着。她在刷题,笔尖停在草稿纸同一个位置,已经十分钟了。
纸上画满了无意识的东西——睫毛,蝴蝶,某种她明明没见过却觉得熟悉的轮廓,像侧脸,像笑起来的弧度,像某个人的眼睛。
她关掉台灯,黑暗里,黎晓月说"你真好"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尾音上扬,像撒娇,像某种她没听过却觉得熟悉的语调——在某个梦里,有人也这样说过,在盖头下面,在烛火旁边。
窗外开始下雨,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像某种信号。
她在雨声里睡着,梦见红色,梦见烛火,梦见自己伸手去抓什么,抓到一个手腕,很细,很暖,然后那手腕从她指间滑走了。她喊了一个名字,喊出口的瞬间就忘了,只记得那个音节,像"月",像"越",像某种她够不到的圆满。
而黎晓月在同一片雨声里,翻了个身,把空了的润唇膏盒子捏在手里。盒子上的"Q"和"M"硌着她掌心,像某种密码,像某个她还没想起来的约定。
两人同时惊醒,同时看向窗外,同时拿起手机——
谁也没发消息。
但许倩把润唇膏放在枕边,在黑暗中,她的手指描摹着那个刻上去的爱心,像描摹某种古老的符咒。
黎晓月把空了的润唇膏盒子捏在手里,在闪电的光里,她看见"Q"和"M"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她之前没发现——"找到你了"。
雨下到凌晨,她们各自躺着,想着同一个人。
而三月的雨,和某个她们都不记得的三月,是同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