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苍白的亮痕。
嫁衣,官帽,桑夏的画,许倩颤抖的手。某种熟悉感在胸口荡漾,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涟漪一圈圈扩散,却触不到底。她没有细想,只是躺着,听着窗外渐起的雨声。
手机屏幕亮起,她给许倩发消息:【今天那幅画,你觉得像什么?】
许倩秒回:【不知道。】
【我觉得像真的。】
【什么真的?】
【像真的有人穿过。像真的发生过。】
许倩没有回复。黎晓月盯着屏幕,看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就在她以为许倩已经睡着时,手机突然震动。
【我梦见戴过。】
黎晓月看着这五个字,心跳骤然加速。她想起许倩说"很重"时的表情,想起她悬在画面上方的颤抖的手指。某种直觉在心底升起,像是一株植物终于顶破了土壤。
她只简单回:【哦。】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那下次梦见,告诉我。】
发送。她把手机按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像一面被急促敲击的鼓。
屏幕又亮。
【好。】
又一条:【我画眉,你盖头。】
黎晓月愣住了。她盯着这六个字,耳朵烫得像是要烧起来。画眉。张敞画眉的典故她当然知道,那是古人形容夫妻恩爱的典故。而盖头——
她想起博物馆里那件嫁衣,想起盖头上绣着的鸳鸯,想起自己梦中那片遮天蔽日的红。
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第六场雷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黎晓月在雨声中渐渐睡去,梦见有人为她盖上红盖头,那双手很稳,带着熟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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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倩坐在台灯下,摊开的数学卷子一片空白。
她没有在想三角函数,也没有在想解析几何。她在想那幅画,想黎晓月修改嫁衣时专注的侧脸,想自己说"我画眉,你盖头"时脱口而出的顺畅——那不像是一时冲动,倒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字:
"画眉"
停顿片刻,又划掉,"盖头"
又划掉,改成:
"嗯"
黎晓月的回应,简单到一个字,却让她的心跳乱了节奏。她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都开始变得模糊。
手机震动,黎晓月的消息:【下次梦见,告诉我。】
许倩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形成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有羞涩,有期待,还有某种终于得到回应的释然。
她回:【好。】
发送。她把手机贴在心口,听着胸腔里急促的鼓点,像是在见证一个古老的承诺重新生效。
窗外,第六场雷雨冲刷着整座城市。两个女孩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隔着几公里的距离,想着同一个人,做着同一个梦。
雨声渐歇时,黎晓月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许倩在草稿纸的背面写下今天的日期,旁边画了一顶小小的官帽,和一方小小的盖头。
月光从云层中漏出来,像是一个温柔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