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月在许倩身边停下,和她并肩站在展厅门口那一片明亮的阳光里。
“走吧。”许倩说,声音很轻。
“嗯。”黎晓月应道。
两人一起转身,走出展厅,走进博物馆长长的、明亮的走廊。
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斜长的、温暖的光斑。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轻轻的,交织在一起,像某种隐秘而温柔的和声。
她们没有牵手,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再说话。
只是并肩走着,隔着一拳的距离,走在阳光里,走在初夏午后的、缓慢流淌的时光里。
但黎晓月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像沉睡在深海之下的古老回响,终于被唤醒。像蛰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烙印,终于开始发烫。像穿过漫长岁月、跋涉过生死之河,终于在此岸重逢的、失而复得的另一半灵魂。
而这一切,都从指尖那一擦而过的触碰开始。
从那些银线绣出的、安静的杏花纹样开始。
从这个阳光很好的、尘埃飞舞的、博物馆的午后开始。
------
大巴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载着一车疲惫又兴奋的学生驶离博物馆。窗外的街景在午后阳光里流淌,从厚重的历史建筑,渐次变成熟悉的城市街巷。
黎晓月靠着车窗,额角抵在微凉的玻璃上。指尖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似乎还在,像一枚看不见的印章,无声地烙在皮肤深处。她闭着眼,耳边是同学们压低声音的交谈、零食袋的窸窣,还有车厢规律的晃动。
然后,她感觉到身侧的座位微微下陷。
一阵干净的、带着皂角清冽气息的冷香,悄然漫过来。
她没有睁眼,心跳却悄然快了一拍。
许倩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了。她们之间依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空气安静地悬浮着,只有大巴行驶的噪音作为背景。
过了很久——也许并没有那么久——黎晓月感觉到一道目光,静静地落在自己脸上。
那目光不灼人,却存在感极强,像月光,安静地铺洒,无声地浸润。
她依旧闭着眼,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许倩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引擎声淹没,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她的耳朵:
“还疼吗?”
黎晓月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慢慢睁开眼睛,转过头。
许倩正看着她。那双深黑的眼睛在车厢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专注。里面没有过度的担忧,只有一种平和的、等待回应的认真。
她在问博物馆里,她胸口那阵莫名的闷痛。
“不疼了。”黎晓月摇摇头,声音也有些轻,“就是……有点累。”
“嗯。”许倩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然后,她移开视线,也看向窗外流淌的街景,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
“那些杏花,”许倩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她听,“绣得是‘连理枝’的纹样。”
黎晓月微微一怔。
许倩没有看她,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一道习题:“不是普通的散花。你仔细看,那些银线的走向……两枝交缠,共托一花。那是‘永结同心’的意思。”
车厢微微颠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