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敏锐。
黎晓月听见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是许倩掀开被子躺下的声音。她僵在门口,心跳如擂鼓,黑暗中,脸颊烫得惊人。
“黎晓月。”许倩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比平时更低沉,更柔和,带着一点刚躺下时的松懒,“过来。”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倦意的、自然的呼唤。
黎晓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摸索着,走到床边,掀开自己那侧的被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身体僵硬得像个木板,尽可能贴着床沿,和中间那道“楚河汉界”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微微下沉。空气里弥漫着两个人身上相同的、淡淡的沐浴露和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许倩的、干净的冷冽气息。
寂静在黑暗里蔓延。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缓一急,在寂静中交织。
黎晓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感受着身旁另一个人的存在。那么近,近到能感觉到从旁边被窝里散发出的、细微的体温。又那么远,隔着两层被褥,和一道她亲手划下的、无形的界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僵硬的身体开始发酸,眼睛也因长时间睁着而干涩。可她依然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就在她以为许倩已经睡着了的时候——
旁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动静。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从旁边的被窝里伸了过来,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道“楚河汉界”,轻轻握住了黎晓月放在身侧、紧紧攥着被角、已经有些发凉的手指。
黎晓月浑身剧烈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许倩的手比她大一些,掌心干燥,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稳定和力量。她的指尖,在黎晓月冰凉的手背上,很轻、很缓地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一种确认。
“别怕。”许倩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近,就在耳畔,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黎晓月的耳廓,“也别躲。”
黎晓月的呼吸瞬间乱了。她想抽回手,想说我没有躲,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有指尖,在许倩温热的掌心里,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许倩……”她听见自己用气音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弱的依赖。
“嗯。”许倩应了一声,握着她的手,轻轻收紧了些,力道温和却坚定。她没有再做别的,只是那样握着,拇指的指腹,一下一下,缓慢地抚过黎晓月的手背,带着一种催眠般的、令人安心的节奏。
“睡吧。”她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却依旧温柔,“我在这里。”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触感和声音。掌心相贴的温度,拇指抚过的触感,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还有那句低沉温柔的“我在这里”……像一张温暖而细密的网,将黎晓月紧紧包裹。
紧绷的神经,在这无声的安抚和坚定的陪伴中,一点点松懈下来。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冰冷的手指,在对方温热的掌心里,慢慢回暖。
心跳,从最初的狂乱,逐渐变得平缓、规律。
眼皮越来越沉。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黎晓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被许倩握住的手指。
然后,用同样轻的力道,回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
黑暗中,许倩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黎晓月感觉到,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一个无声的回应。
一个在黑暗里,只有彼此知晓的、小小的约定。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明亮,夜风拂过窗帘。
而在这间狭小温暖的卧室里,在这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两个少女隔着两层被褥,手却紧紧握在一起。体温透过掌心,呼吸在寂静中交织。
所有的惊惶、委屈、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紧握的手和身边人平缓的呼吸,温柔地抚平、接纳、驱散。
她们没有再说话。
只是这样握着手,在黑暗里,分享着同一片寂静,和同一份来之不易的、相依为命的温暖。
然后,一同沉入,或许有梦,但至少不再冰冷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