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微微发热。但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将两把伞都塞进了背包侧面的网兜里。深蓝色的长柄伞有点长,露出一截伞尖。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地板上,看着收拾得差不多的背包,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填满了一些。至少,她做好了准备。无论天气如何,无论发生什么,她带了换洗衣服,带了伞,带了晕车药,带了……能让她安心一点的、那套粉色的衣服。
窗外的天色,又暗沉了几分。远处传来隐隐的、沉闷的雷声,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
要下雨了。
黎晓月关上台灯,只留了一盏床头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她躺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到胸口,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映出的、一闪而过的光影。
睡意迟迟不来。脑海里各种念头纷杂盘旋:许倩现在在做什么?她顺利拿到行李了吗?她妈妈会不会临时反悔,不让她去?明天的集合,她会不会来?如果她没来……
不,她一定会来的。她说“研学见”。
黎晓月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干净的冷冽气息。是许倩睡过的痕迹。
她的心跳,又无端地快了几拍。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黎晓月像触电一样猛地抓过手机。
是视频通话请求。
来电人:许倩。
她的心脏,在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疯狂地、失控地跳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指尖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发抖,差点没拿稳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手指有些僵硬地划过接听键。
屏幕亮起,许倩的脸出现在小小的方框里。
她似乎也在自己的房间,背景是简洁的木质书架和一张书桌,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她也洗了澡,头发半干,松散地垂在肩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有些宽松,露出一小段清晰的锁骨。
她的脸色看起来比离开时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是清明的,平静的。只是眉宇间,似乎凝着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两人隔着屏幕,静静地对视了几秒。
谁也没有先开口。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在收拾行李?”许倩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刚沐浴后的松懒,很好听。
“嗯。”黎晓月点了点头,将手机拿近了些,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她能看见自己眼睛里映出的、小小的许倩的倒影,“你呢?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许倩的镜头微微移动,扫过她身后地板上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很专业的登山包,东西不多,但整理得井井有条。然后镜头又转回来,重新对准她的脸。“明天早上,校门口集合,别迟到。”
“我知道。”黎晓月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你……你妈妈那边……”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和小心翼翼。
许倩沉默了一下。屏幕里,她的睫毛微微垂了下去,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时,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暗流在涌动。
“处理好了。”她说,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能去。”
简单的五个字。可黎晓月却听出了里面包含的、或许不为人知的艰难和博弈。她的心揪了一下,想问“怎么处理的”,想问“她有没有为难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许倩不说,就是不希望她担心,或者,不想多说。
“那就好。”她最终只是轻轻说了这三个字,声音有些发涩。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呼吸声在两端轻轻交织。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轰隆隆的,像是贴着楼顶滚过。黎晓月房间的窗户没关严,一丝带着雨前土腥气的凉风钻了进来,拂动了窗帘。
“要下雨了。”许倩忽然说,目光似乎透过屏幕,看向了黎晓月这边的窗户方向。
“嗯。”黎晓月也转头看了看窗外黑沉的天色,“我带伞了。”
“我也带了。”许倩说,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一个很淡、很快消失的弧度,“两把。”
黎晓月一怔,随即,心里那点一直萦绕不去的空落和不安,像是被这句平淡的“两把”奇异地抚平了一些。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做了“多余”的准备。
“那就好。”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多了点轻松。
许倩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她,看着她在暖黄小夜灯下显得格外柔软的脸,看着那双总是盛着太多情绪、此刻却因她一句话而微微亮起的眼睛。她的目光很深,很专注,像在描摹,又像在确认。
“黎晓月。”她忽然又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