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倩……”黎晓月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带着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她用力回握住许倩冰冷颤抖的手,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你说什么?什么五下?什么血?谁的眼睛……谁的……”
她的话没有问完。
因为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天地都劈裂的巨大炸雷,毫无征兆地在茶馆正上方炸响!雷声之近,之烈,仿佛直接劈在了屋顶,整个狭小的茶馆都随之剧烈地一震!柜台上的油灯猛地跳跃,灯焰瞬间拉长、扭曲,几乎熄灭,将墙上斑驳的影子撕扯得如同鬼魅狂舞!
就在这天地变色的、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
就在那摇曳欲熄的、昏黄诡异的灯光下——
许倩猛地松开了攥着黎晓月的手。
然后,在黎晓月茫然惊恐的注视下,她抬起那双赤红的、翻涌着所有前世今生痛苦、绝望、疯狂与深不见底爱意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她。
“黎晓月。”她的声音,在雷声的余韵中,异常清晰,也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般的决绝。
“如果我告诉你,”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字字诛心,“我们上辈子就认识。我是那个穿着青衫、在金銮殿上被你父亲赞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一顶小轿抬走的穷书生。你是那个穿着粉裙、在雨巷屋檐下等我等到伞沿遮了半边脸、在灯会分我半块桂花糕的黎家小姐。”
黎晓月的呼吸,彻底停止了。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那些零碎的、模糊的、关于雨巷、灯会、青衫粉裙的熟悉感,像被这道惊雷猛地劈开迷雾,露出了下面狰狞而清晰的轮廓。
许倩往前逼近一步,两人湿透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她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黎晓月瞬间惨白的脸上。
“如果我告诉你,”她的声音更哑,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后来我中了状元,披红挂彩回去找你。你穿着我亲手选的嫁衣,戴着凤冠,坐在满是红烛的房间里,对着铜镜笑,问我‘好看吗’。我说,‘你穿会好看’。”
嫁衣……红烛……铜镜……“你穿会好看”……
黎晓月眼前猛地闪过非遗中心那件暗红嫁衣,闪过胸口撕裂的剧痛,闪过许倩当时猩红的眼睛和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根冰冷的、名为“真相”的丝线,狠狠串联了起来。
“如果我告诉你,”许倩的声音开始颤抖,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巨大的悲恸和绝望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就在我们的大婚之日,就在我换好吉服、想去接你的路上,一个嫉妒你、也痴想我的侍女,用一把裁嫁衣的金剪,在这里——”
她猛地抬起手,冰凉的、颤抖的指尖,隔着湿透的衣物,重重地、精准地,按在了黎晓月左胸心口的位置。
“——捅了你。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每说一个数字,她的指尖就用力按下去一分,仿佛要将那冰冷的触感和剧痛,再次刻进黎晓月的灵魂里。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砸在两人紧贴的、湿冷的衣服上。
“很多血……你的嫁衣……我的吉服……全是血……”许倩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泣不成声,可目光却依旧死死锁着黎晓月,里面是灭顶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痛,“你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没了……你想说话……嘴里全是血……我想抱住你……我想说‘我心悦你’……可你听不见了……你听不见了啊黎晓月!!!”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毁天灭地的悲愤和不甘,在狭小的茶馆里撞出空洞的回响,又被窗外新一轮的雷鸣暴雨狠狠压过。
黎晓月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许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砸在她的心脏上,将她脑海中所有散乱的、模糊的、令人心悸的碎片,轰然砸合成一幅完整、清晰、却鲜血淋漓、痛彻心扉的画面。
雨巷的等待,灯会的甜蜜,书房的相伴,金榜题名时的狂喜,红烛嫁衣的期盼,利刃穿胸的冰冷,视野变暗的绝望,还有……眼前这个人,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嘶哑地、一遍遍试图唤回她,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崩溃的、比她更像濒死的脸……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痛楚,如同压抑了数百年的、毁天灭地的海啸,在这一刻,冲破了最后脆弱的屏障,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彻底地,灌入了她的脑海,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和神智。
“啊——!!!!!”
黎晓月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崩溃的尖叫。巨大的、同步的、属于两个灵魂的剧痛——被杀的痛,和目睹爱人被杀的痛——同时在她身体里炸开。她眼前发黑,双腿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晓月——!”
许倩嘶声喊她的名字,在她倒下的瞬间,猛地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地、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两人一起摔倒在冰冷潮湿、布满灰尘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