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它,”她的目光落在许倩指尖抚摸的那缕金线上,声音温柔而执拗,“覆盖掉你记忆里,所有冰冷的、暗红的颜色。哪怕……只有一点点。”
许倩的瞳孔,在听到“暗红的颜色”时,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握着眼镜盒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起青白。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锁着黎晓月,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是骤然被触及伤口的痛楚,是被全然理解和接纳的震颤,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酸楚和……汹涌的爱意。
空气寂静。只有风声,水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与心跳。
然后,许倩动了。
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用那只空着的手,轻轻拿起盒中的眼镜,然后,缓缓地,将它戴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框定,却依旧清晰。那副纤细的银框眼镜,意外地非常衬她,让她本就清冷深刻的轮廓,更添了几分沉静的书卷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内敛的锋芒。镜腿末端那缕金线,在夕阳的余晖下,幽幽地亮了一下,像暗夜里悄然点亮的、只属于她的星火。
黎晓月屏住呼吸,看着她。
许倩戴好眼镜,微微转动了一下头部,似乎在适应。然后,她抬起眼,隔着那两片清澈的镜片,重新看向黎晓月。
镜片后的眼睛,因为那层薄薄的阻隔,显得更深,更沉,却也奇异地,更加清晰,更加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过滤,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她就那样看着黎晓月,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天边的云霞从橙红烧成了瑰丽的紫金。
然后,她朝黎晓月,很轻,却无比郑重地,向前迈了一步。
伸出手,不是去拥抱,而是用那只刚刚戴上了眼镜、还带着金属微凉的手,轻轻地,捧住了黎晓月的脸。
她的指尖有些凉,掌心却带着真实的温度。她捧着她的脸,迫使她微微仰头,与自己对视。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专注,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和深不见底的温柔。
“黎晓月。”她开口,叫她的全名,声音透过镜片传来,有些低沉的共鸣,每个字都像落在心尖上。
“嗯?”
“这副眼镜,”许倩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会一直戴着。看书时,看屏幕时,看你时……一直戴着。”
“直到它老旧,磨损,镜片刮花,或者……”她顿了顿,目光更深,“直到有更亮的光,取代它。”
“而那一天,”她微微倾身,拉近距离,呼吸几乎可闻,声音低得像誓言,也重得像承诺,“一定会来。因为你说,金色是光凝固的颜色。”
“那么,”她最后说,指尖轻轻摩挲过黎晓月的脸颊,目光沉静地望进她骤然泛起水光的眼底,“从今天起,我视线所及,皆有你予我的光。”
黎晓月的泪水,在那个瞬间,再次夺眶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被全然接纳和郑重回应的幸福,和被这份深沉爱意击中的、近乎疼痛的悸动。
她看着许倩,看着镜片后那双倒映着夕阳和自己泪眼的、无比清晰、无比专注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
许倩看着她汹涌的泪水,终于不再克制。她低下头,隔着那副崭新的、带着她体温和气息的眼镜,轻轻地,珍重地,吻去了黎晓月眼角的泪。
吻是冰凉的,带着金属和镜片的气息,却滚烫地烙印在皮肤上,也烙印在彼此的灵魂里。
夕阳沉入湖面,最后一缕金光消散,暮色四合。
但她们知道,有些光,一旦被点燃,被赠予,被戴上,被看见——
就再也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