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哽咽着,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然后,许倩的声音传了过来,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竭力维持的平静,可黎晓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的颤抖。
“查到了?”许倩问。
“嗯……”黎晓月用力点头,泪水更加汹涌,“686……许倩,我……我686……”
她语无伦次,只知道重复那个数字,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许倩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丝紧绷的颤抖似乎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如释重负的温柔,和一种不容错认的、强烈的骄傲:
“我知道你可以。”
简单的五个字,却比任何赞美都更有力量。黎晓月的哭声猛地一滞,随即,更凶猛的泪水决堤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激动和宣泄,里面掺杂了太多的东西——是得到她认可的巨大满足,是想起她陪伴的日日夜夜的心酸与感恩,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还有……一种模糊的、却越来越清晰的担忧。
“你呢?”黎晓月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颤抖依旧明显,“许倩,你……你查到了吗?多少分?”
电话那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许倩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712。”
黎晓月的心脏,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重重地、安稳地,落回了原处。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喜悦和骄傲,猛地冲上头顶。
712!全省前几,甚至可能是……状元级别的分数!许倩她……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许倩!你太棒了!712!你……”黎晓月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
“晓月。”许倩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听着。分数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填报志愿。我母亲……应该很快会联系我。”
黎晓月的兴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她想起了许倩母亲冰冷的目光,想起了那次谈判,想起了那悬在头顶的、名为“高考后”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喜悦褪去,现实冰冷的触感,重新爬上脊背。
“你……”她的声音又紧张起来,“你打算怎么办?你妈妈她会不会……”
“志愿我会自己填。”许倩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斩断后路的决绝,“之前说好的,A大,计算机。不会变。你的志愿,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填,美院,设计专业。城市,我已经查过了,距离A大地铁通勤时间在五十分钟内,可以接受。”
她像是在布置一项早已规划周密的战略,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容置疑。可黎晓月却从这份过分的冷静和条理中,听出了一丝刻意压抑的、山雨欲来的紧绷。
“许倩,”黎晓月握紧了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妈妈那边……如果她反对,如果她……”
“没有如果。”许倩再次打断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黎晓月,你记不记得,在古镇,我们写过什么?”
黎晓月一怔。古镇……那封信……“如果你们还在一起,请继续紧握彼此的手……”
“我写了,‘如果你们还在一起’。”许倩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黎晓月心上,“但在我这里,没有‘如果’。我们一定会在一起。志愿,大学,城市,未来……所有这些选择,都必须有你在我的规划里。否则,毫无意义。”
“所以,”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也更重,像一句烙印,烫在黎晓月的耳膜上,“不管我母亲说什么,做什么,志愿表上,我只会填A大。你的志愿表,也请只填我们约定的美院。这是我们自己的未来,我们自己选。明白吗?”
黎晓月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分数,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许倩这番话里,那份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爱与担当,和那份明知前路可能有狂风暴雨、却依旧要携手共进的、孤勇的决心。
“我明白。”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我只填美院。只填我们在的城市。许倩,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