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那一边,拉开车门。她弯腰,把温若从座椅上抱了起来。温若不轻,但她抱得很稳。从车库到电梯,从电梯到二楼走廊,一路无声。温若在电梯里醒了一下,迷迷蒙蒙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她的下巴,闻到她的味道,又闭上了眼睛。
“你又抱我。”
“嗯。”
“被人看到又要上热搜。”
“这里没有别人。”
“你总是这样。总是觉得没有别人。”
温邶风的脚步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她继续走,推开门,把温若放在床上。她替温若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温若。灯没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光,在温若的脸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她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那个角塞在温若的脖子底下,挡严实了。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她靠着墙站了几秒。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因为没有声音,灯光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按在淤青上的那根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她把手握成拳头,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温若。”她小声说。
没有人听到。但她知道,在那扇门后面,在那张床上,有一个人醒着。有一个人听到了她的声音,听到了她的心跳,听到了她说不出口的那些话。那个人没有回应她,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她在听。她一直在听。
温邶风睁开眼,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推开门,走进去。窗台上那株腊梅在月光下静静立着,枝干光秃秃的,但叶子还是绿的,深绿色的,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她走到窗前,伸出手,摸了摸腊梅的叶子。叶子很滑,很凉,带着露水。
“她回来了。”她对着腊梅说。
腊梅没有说话。风吹过,叶子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温邶风站在窗前,看着腊梅,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偏西了,久到露水凝成了水滴,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脚麻了。
她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床单是凉的,被子是凉的,整个房间都是凉的。但她觉得没有那么凉了。因为温若回来了。在同一栋房子里,在隔着一堵墙的房间里。她回来了。她还没有走。她还在。
温邶风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着了。没有做梦。她睡了整整六个小时,天亮的时候才醒。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干干净净的。她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橘红色的光洒在花园里,洒在那株腊梅上,洒在她脸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束阳光。阳光是暖的,她的手是凉的。暖与凉碰在一起,像冰与火。冰没有融化,火也没有熄灭。它们只是——在一起了。暂时的,短暂的,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的,在一起了。
温邶风看着那束阳光,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像是“今天天气不错”又像是“她会多待几天”的东西。
她放下手,转身走出房间。经过温若的房间门口,她停下来。她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在门板上停了几秒,又放了下来。她不知道温若醒了没有,不知道温若想不想见她,不知道温若会不会开门。
她没有敲门。她下了楼,走到厨房。王妈已经在忙活了,看到温邶风下来,笑了笑。
“大小姐,早。”
“早。”温邶风走到咖啡机旁边,做了一杯拿铁。她拿了一个纸杯,倒进去,又在杯壁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她写的两个字:“喝了。”她看了看那两个字,又加了一行:“你昨晚喝了酒,胃受不了。”
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拿着自己的那份早餐,坐下来。她一边吃,一边等。等温若下楼,等温若看到那杯咖啡,等温若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她不知道温若会不会发。但她想,如果温若发了,她会回。不是“嗯”,不是“好”,不是“。”。是别的字。是她从来没有说过的那些字。
她等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餐桌上,照在那杯咖啡上,照在那张写着“喝了”的便利贴上。温邶风坐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像等了很多年一样地等着。
她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在她楼上,在隔着一堵墙的房间里,在犹豫要不要下楼。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下来。但她想,如果她下来了,她会告诉她——她等了很久。从她走的那天起,就在等。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钟。她没有停止过。她不会停止。
因为她爱她。
不是“注意安全”,不是“我知道了”,不是“好”。是“我爱你”。三个字,六个笔画,两个音节。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但她想,如果温若下楼了,她会说。如果温若没有下楼,她也会说。对着那扇关着的门,对着那堵隔在她们之间的墙,对着那个她爱了很久、等了好久、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住的人。
“温若。”她小声说。
楼上没有声音。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是热的,苦的,不加糖。和温若喝的一模一样。
她笑了。
不是苦涩的笑,是一种带着眼泪的、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在等。她一直在等。
她会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