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上,苏清颜觉得左手臂有点不对劲。
不是疼,是那种麻酥酥的、像有无数根针在皮肤底下扎的感觉。她一开始以为是刚才拉林微然上来的时候肌肉拉伤了,没在意。走了大概五分钟,麻变成了疼,疼变成了钝痛,像有人拿了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小臂上。
她停下来,用右手摸了摸左手臂。
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
月光下,那些液体是深色的,发黑。不是汗,汗不会这么黏,也不会这么多。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铁锈味,腥的。
血。
“怎么了?”林微然走在她前面,听到她停下来,转过身。
“没事,鞋带松了。”苏清颜把手背到身后,在衣服上蹭了蹭。她不想让林微然看到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苏清颜跟在后面,把左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里,假装在取暖。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淌到手腕,淌到手指,浸湿了口袋的内衬。她能感觉到布料被血浸透之后贴在皮肤上的那种凉意,像一块湿毛巾敷在伤口上。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苏清颜的半个袖子已经湿透了。她庆幸自己穿的是黑色的冲锋衣,血渗出来看不明显。但她忘了自己没戴手套,手指上的血迹在月光下反着光,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红色的指甲油。
林微然打开了车门,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停在了她的手上。
“苏清颜,你的手——”
“没事,蹭了一下。”
“那是血。”
“一点点。”
林微然走过来,抓住她的左手腕,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苏清颜没来得及躲,整条手臂暴露在月光下。冲锋衣的袖子从手肘往下全是深色的,湿的,贴在胳膊上。袖口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枯草地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噗噗声。
林微然看着那条手臂,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她的手在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苏清颜能感觉到的那种——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上车。”林微然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清颜没反驳。她上了副驾驶,林微然把车门关得很重,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像一记闷雷。林微然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开出去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苏清颜靠在座椅上,左手搭在腿上,不敢动。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一些,大概是伤口在结痂。她能感觉到血从手臂流到手指,从手指滴到裤子上,温热的,像有人在她胳膊上倒了一杯温水。
林微然开车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她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泛白。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扫进来,一下一下地照着她的脸。她的表情还是那种冷,但那种冷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冷是“我不想理你”,现在的冷是“我在压着火”。
苏清颜知道那火不是冲她发的。但她也知道,如果她开口说话,那火可能就会转向她。所以她闭嘴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进了市区。林微然没有回家,直接开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院。她把车停在急诊门口,熄了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下来。”
苏清颜下了车。林微然锁了车,拉着她的右手腕,走进了急诊大厅。急诊室的白光灯很亮,照得苏清颜眯了一下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碘伏和药棉的气息,跟她穿越过来时在医院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护士看到苏清颜袖子上那片深色的痕迹,二话没说把人领进了处置室。苏清颜坐在处置室的椅子上,把冲锋衣脱了,里面的卫衣袖子已经黏在了皮肤上。护士用剪刀把袖子剪开,露出小臂上一条七八公分长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内侧一直延伸到手腕上方,像一条红色的蛇趴在手臂上。边缘很整齐,不是被石头划的,是被利器割的——应该是黑衣人的黑气在她手臂上切出来的。当时她没感觉到,肾上腺素上来了,疼都被压下去了。现在肾上腺素退了,疼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脑子。
护士开始清创。碘伏涂上去的时候,苏清颜咬住了嘴唇。不是疼得受不了,是不想在林微然面前叫出来。林微然站在处置室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她的表情还是那种冷,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护士的手,盯着那根蘸了碘伏的棉签在苏清颜手臂上一下一下地擦。
清创、消毒、缝合——苏清颜没数缝了几针,但感觉护士的手在她手臂上停了很久。每一针下去,针穿过皮肤的时候,她都能听到那种极细微的“噗”的一声,像针扎进布料。她没看,把头转到一边,盯着墙上的医疗宣传海报。海报上印着一个笑容满面的医生,旁边写着“您的健康,我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