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来得很快。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没怎么打理,乱糟糟的。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像是没睡好。他走进正厅,看到苏清颜,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爸,您找我。”
“玉佩呢?”林爷爷没拐弯。
二叔的脸白了一下。“什么玉佩?”
“林家的祖传玉佩。你爷爷临终前给你的那块。拿出来。”
二叔站在正厅中间,手插在兜里,没动。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苏清颜看着他,觉得他不是在犹豫,是在害怕。怕什么?怕把玉佩交出来,就当不成当家人了?还是怕别的什么?
“二叔,那块玉佩不是普通的东西。”苏清颜开口了,“它是钥匙。开镇魔塔的钥匙。鬼手门的人一直在找它,你知道鬼手门是干什么的。那块玉佩在你手里,你就有危险。交出来,对你好,对林家好。”
二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苏清颜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被人戳穿了什么的表情。他慢慢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白玉,方形,巴掌大小,四角有孔。玉佩表面刻着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是符咒——跟张天师给她看的玉牌上的符号是同一套体系。
苏清颜站起来,走到二叔面前。二叔把玉佩递给她,手在抖。苏清颜接过来,玉佩很沉,比看起来沉。玉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里面有东西”的凉。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一个字——镇。
“就是这个。”苏清颜说。
二叔看着那块玉佩,眼眶红了。“我爷爷临终前跟我说,这块玉佩是林家的命脉,不能丢。我一直以为,拿着它,我就是林家的当家人。”他的声音在抖,“后来我才知道,当不当家,跟一块玉佩没关系。”
苏清颜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她把玉佩收好,走回座位坐下。林微然看着她手里的玉佩,目光在“镇”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二叔,这些年辛苦你了。”林微然说。
二叔愣了一下,看着林微然。林微然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冷,但她的眼睛不冷。那种光很弱,但很亮。
二叔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他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正厅。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林爷爷坐在椅子上,看着二叔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苏小姐。”林爷爷开口了。
“嗯。”
“这块玉佩,是林家的东西。但它不只是林家的东西。它是你们要用的东西。拿去用,别辜负了它。”
苏清颜把玉佩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玉是透的,光从背面照过来,把里面的纹理照得一清二楚。那些纹理不是天然的,是人为的,像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每一层都刻着极细的符咒。
“林爷爷,您放心。”苏清颜把玉佩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用完了,我还回来。”
林爷爷摇了摇头。“不用还。这块玉佩在林家待了一百多年,它的主人不是林家,是它自己。它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苏清颜看着他,没说话。她站起来,朝林爷爷行了一个玄门的礼。林爷爷看着她的手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复杂,里面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如释重负。
苏清颜转过身,走出正厅。林微然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前一后,像两把不同大小的锤子敲在不同的钉子上。
上了车,苏清颜把玉佩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仪表盘上面。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镇”字很清楚,一笔一划,像是刚刻上去的。
“林老师。”
“嗯。”
“你二叔刚才哭的时候,你说了‘这些年辛苦你了’。你是真心的?”
林微然沉默了一秒。“他做了错事,但不全是他的错。鬼手门利用他,他也是受害者。”
苏清颜看着她,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更善良。
她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老宅。梧桐树的小道上,叶子落光了,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碎掉的金子。
“第一把钥匙。”苏清颜拍了拍仪表盘上的玉佩,“还有六把。”
“能找到的。”林微然说。
她握着方向盘,心想,第一把钥匙拿到了。不是最难的一把,但是一个开始。七把钥匙,七道门,打开那扇门,就能找到镇魔塔。找到镇魔塔,就能找到邪神。找到邪神,就能把祂封回去。
或者,被祂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