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晚几乎包揽了她所有的生存提醒。
“你该喝水了。嘴唇都裂了。”
“你坐了四个小时了,起来走动一下。”
“眼睛不酸吗?闭上休息十分钟。”
这些带着温度的句子,像水滴一样砸在沈知微坚硬的鳞甲上,全都被那个冷漠的“嗯”字弹开了。
她以为自己是一座孤岛,不需要任何人的靠岸。
她以为那个每天端着咖啡出现的人,会永远站在右手边十五厘米的位置。
但现在,那杯咖啡没有了。那个会低头吹散热气的人,被她亲手推到了地球另一端的海德堡。
连陈默那个拼尽全力打出来的“嗯”字,也跟着心电图一起变成了一条直线。
没有人会再说“早”。没有人会再问“准备好了吗”。
沈知微将视线从那个空工位上艰难地拔了回来。
屏幕上,那行宣告模型训练失败的暗红字符依然面目可憎地亮着。
她将双手搭上键盘。指尖因为极度的缺血而透出一种死灰般的青色。
敲击。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没有人了。
她死死盯着那四个字。黑色的宋体在白底上显得刺眼,像是在嘲笑她的众叛亲离。
退格键被按下。那四个字瞬间消失,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指尖再次落下,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我自己来。
光标在这四个字后面平稳地闪烁着。
沈知微没有去删它们。她看着这行字,感觉它们轻得像一撮随时会被机箱排风吹散的烟灰。但在这间充斥着死亡与离开的密室里,这四个字,成了她仅剩的、能够抓住的锚点。
苏眠的影子在此时不合时宜地钻进了脑海。
那个十七岁的、总是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手里捏着一颗透明糖纸包裹的水果糖,站在走廊的逆光处。
“知微,你怎么不告诉我?”苏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错愕。
当时的沈知微是怎么回答的?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体检单,吐出两个冰冷的字:“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眠愤怒地将糖砸在了她身上。
后来,苏眠死了。
在那场漫长而压抑的葬礼上,苏眠的母亲哭得几度昏厥,亲戚们在一旁抹着眼泪,叹息着“多好的孩子”。
沈知微站在人群的最末端,撑着一把黑伞。她没有去扶那个濒临崩溃的母亲,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天性冷血。
直到今天,直到在这个失去了所有人的实验室里,沈知微才终于剥开了那层名为“理智”的外壳,看到了底下那个因为极度恐惧而丧失了语言能力的怪物。
她只会用最冰冷的“没事”、“好”、“嗯”来切断所有的求生通道,看着那些试图靠近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在绝望中转身。
苏眠被她的沉默推开了。
陈默在她的沉默中永远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