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那盆贴着黄色便利贴的绿萝,连同花盆一起翻滚着坠落,翠绿的叶片在深渊的狂风中发出凄厉的撕裂声。
悬浮在半空的沈知微,也被这股绝对的引力捕获。
她没有任何挣扎的欲望。
她像一片失去质量的羽毛,顺着那股冰冷的吸力,向着那个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代码的虚无深渊,安静地坠落。
在坠入绝对黑暗的最后一秒,林晚那张总是带着雪松香气的脸,轻柔地拂过她的意识边缘。
“你在这里。”
林晚在那个大雪的夜晚,指着她的心口说。
现在,这具心口已经停止跳动的躯壳被留在了现实。而她,将作为一段完美的、永远不会再报错的数字幽灵,彻底消失。
她不知道远在海德堡的林晚,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心悸。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另一个疯子,推开那扇被死死卡住的门。
一切都不重要了。
视网膜最后的感知被彻底切断。
没有苏眠的质问,没有陈默的叹息,也没有那行卡在97%的恶毒红字。
只有一片干净、绝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
城市的钠光路灯在既定的程序控制下,准时切断了电源。
灰白色的晨光,缓慢地、艰难地挤进了那道并未完全拉合的窗帘缝隙。
随着地球的自转,这道初升的阳光在冰冷的地板上缓慢爬行,最终爬上了那张略显凌乱的办公桌。
光柱中飞舞着细微的尘埃。
阳光静静地落在键盘边缘。
那里,搭着一只毫无血色的、苍白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依然保持着敲击回车键的姿态,但皮下的血液已经彻底停止了循环。
阳光努力地想要将那片青灰色的皮肤捂热,却只是徒劳地在表面折射出一层冰冷的苍白。
那具躯壳安静地陷在转椅里,头颅微微低垂,双眼紧闭。面部肌肉彻底放松,甚至连那道总是紧绷着的下颌线,也失去了所有抗拒的张力。
主显示器依然亮着刺目的冷白光。
终端窗口里,Uploadplete。的字样下方,一个孤独的光标。
一下。一下。一下。
以绝对恒定的频率,在没有活人的密室里,机械地闪烁着。
窗台边,根本没有出现过什么撕裂一切的深渊。
那盆被仔细地浇过水的绿萝,安安静静地端放在原处。墨绿色的藤蔓在恒温空调微弱的风中,发出轻微的颤动。
花盆边缘,那张用透明胶带贴得平整的便利贴,被风吹得翘起了一个微小的边角。
上面工整的黑色墨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喜光,忌暴晒。请把它留在窗台上。”
在层层叠叠的老叶中央,那片被沈知微小心触碰过的新叶,依然像一个小小的、充满戒备的拳头,紧紧地卷曲着。它还在缓慢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在这个被彻底遗忘的角落里,某一天,完全舒展。
密室里死寂。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
只有服务器机箱深处那些永远不知疲倦的风扇,发出单调、空洞的嗡鸣。
一直转。一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