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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侯(第2页)

林晚的指尖猛地颤抖了一下,棉签戳在了沈知微的指甲边缘。

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那根本不是人类在初次见面时该有的打量或审视。那是一台冰冷的探测仪在扫描一堵墙、一张桌子、一件毫无生命体征的死物。没有任何情绪的杂质,直白、空洞、冷硬得像一块刚从西伯利亚冻土里挖出来的石头。

当时的林晚,甚至已经半伸出了打招呼的手,却被那个眼神硬生生地钉死在原地,像个滑稽的木偶一样僵在半空,直到收回。

而此时此刻,那只曾经拒绝握住她的手,正软绵绵地搭在床沿。林晚死死攥着它,那上面传来的只有令人绝望的、恒定的低温。

“后来你发烧了。”林晚换了一根棉签,声音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个下了暴雨的凌晨三点,我因为忘了带门禁卡回实验室,一推门,就看见你趴在满桌的草稿纸上。脸烧得像一块烙铁。”

林晚的手指顺着沈知微的指节往上摸,摸到那个因为常年握笔而生出的老茧。现在那个茧子已经因为长期的输液和营养不良,变得柔软、发白,像一张泡在水里快要烂掉的纸。

“我问你怎么不回宿舍,你说‘参数还没推完’。我蹲下去,摸了一下你的额头,问你疼不疼。”林晚的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着血丝的声带上硬生生刮下来的。“你当时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我知道的,沈知微,我知道……因为在你那二十几年的烂泥一样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你一句疼不疼。”

水盆里的水彻底凉透了,表面甚至结出了一层浑浊的白膜。

端着水盆走向卫生间的时候,林晚的脚步有些虚浮。水龙头的流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震得她耳膜发痛。等她换了一盆温水重新回到床边时,沈知微依然保持着那个被摆弄好的姿势。头发散在两侧,嘴唇微张,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再让她产生哪怕一毫米的移动。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将毛巾拧干,开始擦拭沈知微的腿。

从干瘪的脚踝一路往上,经过小腿肚,最终停在膝盖处。那里的骨骼突兀得可怕,皮下几乎没有任何脂肪的缓冲,像是一块被强行塞进皮肤里、随时会刺破表皮的多余石头。

“后来,我们在实验楼的天台上。”毛巾在粗糙的皮肤上摩擦,“你跟我说起苏眠的事。你说你想用数字生命的模型,把她从那场车祸里重新算出来。”

林晚的动作停滞了。毛巾在沈知微的膝盖上迅速失去温度。

“我说,我能帮你吗?”林晚的视线死死锁在沈知微紧闭的眼睑上,试图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找回当时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你看着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是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眶。以前的你,就像个没有痛觉的怪物,只会说‘没事’,只会说‘嗯’。”

那是林晚自以为离沈知微灵魂最近的一次。她以为那一晚的天台风,吹散了沈知微外壳上的坚冰。她以为只要自己一直站在那个坐标上,沈知微就不会再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呼吸机发出极具规律的“嘶嘶”声,伴随着胸腔机械的起伏。透明的波纹管里,水汽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汇聚、变重,最终顺着管壁无力地滑落下去。

“因为我在。”

幻听再次发作。沈知微那闷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与之相伴的,是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丝试探和执拗,轻轻点在林晚胸口的位置。

而现在,那个曾经笃定地说着“我在”的人,躺在这里,像一台被强行拔掉电源插头的主机,靠着一堆粗暴插入体内的管子,极其屈辱地维持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电流。

“我走了之后……”林晚把变凉的毛巾一点点叠成一个僵硬的方块,放在冰冷的床头柜上。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你是不是……又变成一个人了?”

没有哪怕一声虚弱的喘息作为回应。只有监护仪上那条永远呈现出平缓波浪状的绿色线条,像是在嘲笑她迟来的、毫无意义的剖白。

走廊外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医院里那种特有的、令人压抑的黄昏降临了。

到了护士换班和家属清场的时间。林晚机械地收拾着那些护理用具。水盆归位、毛巾挂好、黑色的笔记本被整齐地放进帆布包里。每一个动作她都做得极慢,仿佛只要动作再慢一秒,那个可怕的黑夜就能晚一点吞噬这间病房。

“家属,探视时间到了。”门被推开一条缝,护士探进半个身子,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冷硬。

“好。”林晚的声带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她站起身,将那把铁椅推回原位。走到门框边时,她的脚步像被某种巨大的引力钉住了。她回过头。

病床上的沈知微还是那个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却毫无生气的姿势。头发服帖,手指半蜷,嘴唇微张。和今天早上一样。和昨天一样。和被推进来的第一天一样。

在林晚因为极度疲劳而有些重影的视线里,沈知微那张惨白的脸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一幅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水彩画,颜色正在被残忍地剥离,轮廓正在被一点点溶解,最终,只会剩下一张没有任何记忆痕迹的、苍白的废纸。

如果连那些痛苦和爱都被抹去了,那张纸底下,还剩下什么?

林晚不敢想。她猛地收回视线,反手带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锁舌弹入凹槽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每一步踩在防滑地砖上,都像是陷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林晚走到楼梯口的拐角处,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背靠着那面冰冷的白墙,缓缓滑落。墙壁的寒意隔着布料刺进脊椎,她闭上眼睛,在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中,伸出手,朝着虚空的位置,用指尖极其微弱地触碰了一下。

没有温度。没有那根点在胸口的手指。除了指尖划过空气带起的微凉,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第三天。第七天。

林晚的生活变成了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死循环。

当护士粗暴地抽走被弄脏的床单时,她就站在门外的玻璃窗前,看着沈知微像一个毫无尊严的麻袋一样被推来滚去。看着那具毫无反抗能力的躯体,林晚的心脏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沉重得无法跳动,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今天外面出了太阳。”林晚一边用棉签清理着沈知微指甲缝里的死皮,一边对着空气说话。“阳光正好打在你床沿上。你以前最讨厌紫外线了,总说会破坏角质层。但是陈屿那小子把你的绿萝照顾得很好,叶子虽然黄了几片,但中心抽了新芽。”

手里的动作极为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林晚看着那根曾经长着硬茧的中指。如今那块象征着无数个日夜推演的茧子,已经软烂得几乎看不出形状了。

“你知不知道……”林晚的眼眶骤然变得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直到我买了机票逃走的那一天,我才知道什么叫‘欠’。”

棉签被生生折断在手里,木刺扎进林晚的指腹,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她感觉不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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