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人的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眼睛是肿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怎么瘦成这样?”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八年,”他说,“八年,终于找到你了。”
沈攸宁站在原地,看着他哭,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
她想说什么,但嘴张不开。
她只能站在那儿,看着一个陌生人——不对,是她爹——在她面前哭。
过了很久,那个男人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攸宁,你坐。我……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沈攸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沈攸宁先说了。
“你找我八年?”
“嗯。”
“为什么?”
那个男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他说,“因为我欠你们母女的。”
他顿了顿。
“因为我想告诉你,当年的事,是我的错。”
沈攸宁没说话。
“你爷爷不同意。”他说,“你娘出身太低,他觉得配不上沈家。我当时……我当时太年轻,不知道怎么反抗。我以为时间长了,他会改变主意。结果他趁我不在,把你娘赶走了。”
他的声音在抖。
“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我找了好久,找不到。后来听说你娘带着你去了京城,我就一直找。找了八年。”
他看着沈攸宁。
“你娘……她怎么走的?”
沈攸宁沉默了一会儿。
“病死的。”她说,“没钱抓药。”
那个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泪又流下来了。
沈攸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很空的东西。
她恨了他八年。
八年来,每次看见别人有爹,她都恨他。每次想起娘临死前那个样子,她都恨他。每次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吃面,一个人对着那口井发呆的时候,她都恨他。
但现在他坐在她面前,哭着说对不起,她忽然不知道该恨什么了。
“我娘死的时候,”她开口,声音很平,“她跟我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