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循和施灵希呆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低头看,木头地板擦的发亮,能稍微反射出一点她们的相貌。
施灵希让她坐在地毯上,季循则会悄悄挪到地毯边上,她觉得坚硬的地板坐上去更有存在于世间的实感。真奇怪,人造人居然也会有这种感觉。
或者不过是小孩子的自作主张。
就像小孩子碰见路上一块一块的砖头,非要一格一格去走这样,不让鞋子出界,小孩子总是擅长跟自己玩这种游戏。
施灵希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形成一种微妙的高度差,然后她掀起她的头发,指腹会碰触到季循后颈处的皮肤,季循把七零八落散在她旁边各种各样的头花皮筋头绳往后递给施灵希,两个人的指尖时不时相触。
后来次数多了,也没有几次吧,不论如何,季循学会了在什么时候应该喊一声好疼,她学会了把眉毛皱在一起,然后呲牙咧嘴,可怜兮兮的看着施灵希。
不知道施灵希是否已经看穿,总之,她会很纵容的叹口气,笑一笑,然后摸摸季循的脑袋,把季循掉落的头发别回她耳后。
很幸福。
季循想。
季循还学会了很多别的东西。
比如,在晚上抱着枕头哒哒哒的跑去敲施灵希房门。
那个时候要偷偷的,不要让人察觉,其实很有意思,心跳血液一起加速,扑通扑通响个不停,夜里万籁俱寂,更能听见骨头流动的声音。
然后施灵希把门打开一条缝:她总是不忍心让季循在外面等太久的。
她们两个点着一盏灯,施灵希给季循念绘本,她靠在床头,季循躺在枕头上。
这通常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因为季循总是会害怕,讲到后面,她要拿被子蒙住头,把自己闷出汗来,总有一些故事,一些施灵希不知道从哪里收集来的故事让季循感到恐惧,比如什么变成玩偶的诅咒,变成外婆的野兽,变成泡沫,变成雕塑,吃掉别人,吃掉自己,人类创造了好多好多在季循看来摸不着头脑的故事。
季循被吓到了,就一遍遍的叮嘱施灵希不要关灯,不要关灯,不要关灯。
她还记得那盏灯长什么样子。
是彩色的,一盏会变色的小灯,是施灵希带她出门时季循亲自选的,材质是软的,蘑菇形状,捏上去没什么声音,但会弯掉,捏太大力就会变形,会碎掉。
光是暗的,却很有存在感,好像只要点着那盏灯,黑暗和恐惧就都会被冲走。
或者,她靠近施灵希,凑到施灵希旁边,紧贴着她,感受她的体温,她的呼吸。
季循清晰的记得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反正施灵希在这里。
施灵希在这里又怎么样呢?季循就不会害怕,可以安心的睡觉了是吗?为什么呢?是因为就算是死,这个人造人能想出来的最坏可能。
她们也会在一起吗?
是啊,她们一直在一起。
一直等到季循长高,等到施灵希长大一点,等到季循跟着施灵希一起上学。
她记得施灵希本来不想让她跟着,她说她要去军校,让季循自己去外面上普通的学校。
这怎么可能呢?
所有人都这样跟施灵希说。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季循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对了,她问:那你会跟我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