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引力太大了,足够把施灵希拉下来,牢牢固定住,足够把大地堆成高山,把土壤撕裂成海洋。千疮百孔的土地如同被凌迟,又被分为大小不一的尸块,凭空长在小队的每一个人身上。
一条条疤痕,醒目又刺眼,她甚至不敢去看第二遍,不敢上前给予关心,她宁愿每一道都长在自己身上,她想停下,想道歉,想回头,甚至想过交出权限。不行,不行。驳回这个想法的也是她自己。
一支队伍里只能有一个声音。
而这个声音绝对不可以发抖颤抖。
这是施灵希的罪行。
所以说,施灵希真实的样子,就是这样的罪人吗?
火柴点燃后,带着小女孩遇见火炉,烤鹅,和她的奶奶。
火柴会带施灵希去哪里?
清早的光线总是柔柔的,拖举起发丝,又自动为其渡上一层金边,季循的脑袋被漂白不少,淡化去了她身上格格不入的疤痕。
她身上亮晶晶的配饰反射又聚集,投影出几个穿透力极强的光点。
然后光影闪动,几个翻手之间,季循把一面镜子抛向天空,承接住些许金灿灿的阳光,又顷刻落回人造人手上。
镜子很旧,背面银白色,贝母材质,上面划刻剐蹭也不少,不难看出它有些年头了。
施灵希走在最前面,她的前方没有任何一个人,她会决定所有的去向。
她观察到窦哗习惯于退后,没有人靠前的时候会停下来,直到能跟着谁往前走。她知道应巧喜欢跟人并排走一起,这样交流的声音会更好的传递,不至于在前在后听不清晰。
她也看得出喻漱尘总爱跟在长头发的身后,有事没事就给长发编出一条辫子,花样繁多,每次都是一番大工程。
而季循会跟在她身边,一直都跟在她身边,落后一点,或是身侧左右的位置。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从她开始练习挥手,到她完整的带领一只队伍。
季循拿着镜子,利用阳光反射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光圈,玩了一会又对着镜子把自己里里外外瞧了个遍。
然后季循兴致勃勃的找她搭话,虽然的确会赖床,但她一直有很充足的精力。
她问:“小希,我是什么样子的?”
真实的人究竟是怎样的?
施灵希很想就这样干脆利落,不负责任的回答我不知道,然后轻描淡写带过这个问题。虽然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知道,如果她这样说了,那么季循不会追问。
可是施灵希并不想就这样回应。
于是她停下来,带领她的队伍和职责停在一根火柴面前,反反复复的思考这个问题。
她并非全知全能,她只是一个人类,一个运气不错,托生在资源上等的人家,天赋极好又恰巧被发现,被这样教养长大,理所当然承认这样道理的,并不算十分聪明的,会受伤会犯错,平凡的人类。
最后,她提出另一个问句。
“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看着季循的眼睛,里面仍然能看到施灵希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