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好之后,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仰着头看顾冷月。
师尊坐在寒冰台上,白发垂落,在夜明珠的光线下像一道银色的瀑布。她的眼睛闭着,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温婉柔总觉得,她嘴角的弧度比白天柔和了一点点。
“师尊,弟子睡了。”
“嗯。”
“师尊晚安。”
“嗯。”
温婉柔闭上眼睛。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师尊的呼吸声——均匀的,缓慢的,像冬天的风穿过松林。还有寒冰下面暗河流淌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一首催眠曲。
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地方。不是床舒服——地面硬邦邦的,被子薄薄的,比她在现代出租屋里的床还差。但这里有师尊。有师尊的呼吸声,有师尊身上的冷梅香,有师尊灵力残留的凉意。
这些东西让她觉得安全。
不是“有人保护我”的那种安全,而是“我不是一个人”的那种安全。
她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寒冰台的方向。睁开眼睛,看着师尊垂落的白发。银白色的,在夜明珠的光线下微微发光。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那一缕。
凉凉的,滑滑的。
顾冷月没有动。她不知道是没察觉到,还是装作没察觉到。
温婉柔的手指缠绕在那缕白发上,像昨天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松开。她就那样握着那一缕头发,慢慢闭上了眼睛。
梦还是来了。但这一次,梦里的晴晴没有哭。
她站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温婉柔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水——
“姐姐,别担心我。我很好。”
她想追上去,但她的脚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低头一看,是一只手——一只冰凉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
是师尊的手。
那只手握着她的脚踝,不紧不松,刚好让她走不了。
温婉柔在梦里笑了。
好。不走了。
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晨光从殿门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寒冰台上,落在师尊的白发上,落在她自己手里握着的那一缕银丝上。
她还握着师尊的头发。握了一整夜。
她赶紧松开,心跳快得像做贼被抓住了一样。
顾冷月没有睁眼。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那么缓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温婉柔注意到——师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很轻。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温婉柔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只手。
她不想吵醒师尊。她想让这只手多待一会儿。
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有醒。
殿外,苍梧山的晨钟响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