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苏棠往宿舍区走,经过一棵银杏树的时候,余光瞥到一个人影。她转过头,看到周锦瑟靠在树干上,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像是在等什么人。
“周师姐。”温婉柔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周锦瑟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的剑法很好。”周锦瑟说,语气依然冷淡,但比刚才多了一丝真诚,“但你的灵力太弱了。刚才如果你没有在三十招之内找到我的破绽,输的就是你。”
“师姐说得对。”温婉柔点了点头,“弟子的灵力确实不够。所以弟子不能打持久战。”
“你不想办法提升灵力吗?”
“弟子的灵根就这样了,提升不了多少。所以弟子只能想办法在灵力耗尽之前结束战斗。”
周锦瑟沉默了一会儿。
“你很特别。”她说。然后转身走了,白色的道袍在夕阳下被染成了淡金色。
苏棠凑过来,小声说:“她居然主动跟你说话。你知道吗,她在内门好几年了,从来不跟别人说话的。”
温婉柔看着周锦瑟远去的背影,心里在想一件事——
这个人,跟她有点像。
不是气质像,是那种“不想靠近别人”的状态像。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让任何人靠近。不是因为讨厌别人,而是因为——靠近了就会在乎,在乎了就会受伤。
她收回目光,跟着苏棠往宿舍走去。
晚上,温婉柔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苏棠就住在隔壁,隔着一堵墙。她能听到苏棠在那边哼歌,声音轻轻的,像一只小虫子在叫。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好想师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才离开师尊一天,就想她了?以前在泠雪殿的时候,每天白天也见不到师尊,只有傍晚温养的时候才能见到。那时候怎么不想?
她想了想,找到了答案——因为那时候她知道,傍晚就能见到。现在呢?初一和十五才能回去。一个月只有两次。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陌生的味道,不是皂角味,也不是冷梅香。是苏棠帮她领的新被褥的味道,一股子樟木味。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不是认床。是太安静了。
在泠雪殿的时候,她能听到师尊的呼吸声,均匀的,缓慢的,像冬天的风穿过松林。还有寒冰下面暗河流淌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一首催眠曲。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那边苏棠的哼歌声,若有若无的,反而让人觉得更孤单。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小本子。然后拿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了几行字:
第一天在青云院。剑道课上跟周锦瑟打了一架,赢了。她人还不错,就是太冷了。苏棠对我很好,是个话痨。床太硬了,被子太薄了,枕头有股樟木味。睡不着。想师尊。
她写完最后一笔,盯着“想师尊”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想师尊什么呢?想师尊的手?想师尊的白发?想师尊身上的冷梅香?还是想每天晚上靠在她腿边、被灵力一点点填满的感觉?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想很想。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还有十四天才能见到师尊。
十四天。好长。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师尊的白发。一根,两根,三根……数到不知道多少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泠雪殿。师尊坐在寒冰台上,白发垂落,银光闪闪的。她走过去,靠在师尊腿边,把脸埋在师尊的衣袍里,闻到了冷梅香。
“师尊。”她在梦里叫了一声。
师尊的手落在她的头上,轻轻的,凉凉的。
“嗯。”
就一个字。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