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不会长那么快。”
“可是弟子觉得长了。”温婉柔把那一缕头发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好凉,好滑,像丝绸一样。”
顾冷月低头看着她。她的徒弟躺在她的腿上,把她的头发贴在脸上蹭来蹭去,嘴里还嘟囔着“好舒服”。这个画面如果被外人看到,大概会以为她们是一对恋人。
但她们不是。她们是师徒。一个八百岁的师尊,一个十六岁的徒弟。一个活了太久的冰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顾冷月伸出手,把那缕头发从温婉柔手里抽出来。
“起来。该回去了。”
温婉柔嘟了嘟嘴,但还是乖乖地坐起来。她的头发乱了,脸颊上还残留着被头发蹭过的红印。她用手拢了拢头发,然后抬头看着顾冷月。
“师尊,弟子下个月初一还能回来吗?”
“嗯。”
“那弟子能不能多待一会儿?弟子不想这么早走。”
“青云院有课业。”
“弟子可以明天早上再回去。反正明天没有早课。”温婉柔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琥珀,“弟子今晚能不能睡在这里?就睡在蒲团上。弟子保证不吵师尊。”
顾冷月沉默了很久。
“随你。”
温婉柔笑了,笑得又甜又软。她赶紧把包袱里的薄被拿出来,铺在蒲团上,又把软枕放好。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仰着头看顾冷月。
“师尊晚安。”
“嗯。”
“师尊,你晚上会不会打坐一整夜?”
“嗯。”
“那师尊能不能不打坐?能不能躺下来睡?”
“本座不需要睡觉。”
“可是弟子想跟师尊一起睡。”温婉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天真得像在说“我想吃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过界。
顾冷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好吧。”温婉柔嘟了嘟嘴,翻了个身,面朝寒冰台,“那师尊打坐的时候能不能把手放在弟子头上?弟子喜欢师尊的手。”
顾冷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放在温婉柔的头顶上。
手指插进她的黑发里,凉凉的,轻轻的。
温婉柔舒服得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师尊的手好舒服。”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糊,“弟子在青云院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想师尊的手。想师尊的手放在弟子肚子上的感觉,想师尊的手放在弟子头上的感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顾冷月的手还放在她的头上。她没有收回来。
她低头看着这个睡着的徒弟。月光从殿门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温婉柔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像两把银色的小扇子。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平缓,眉心舒展——她在做美梦。
顾冷月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穿过她的黑发,摸到了她耳后那片柔软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