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孩子在踢我。”
“踢你?”
“嗯。他高兴。他也想看花。”
沈屿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笑了。
“听到了吗?”她问。
“听到了。他在踢。”
“你高兴吗?”
“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哭?”
“因为不能哭。孕妇不能哭,孕妇的丈夫也不能哭。要坚强。”
她笑了。两个人站在花丛前,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她穿着孕妇裙,他穿着白衬衫。她笑着,他也笑着。风吹过来,花瓣飘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他肩膀上,落在她肚子上。她摸着肚子,笑了。
“孩子,这是花。月季花。外婆也种月季。红色的,每年都开。等你出生了,妈妈带你回去看。看外婆,看月季,看弄堂。看妈妈长大的地方。”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她笑了。
“他听到了。”她对沈屿说。
“嗯。他听到了。”
六
八个月后,李徴给外婆打电话。
“外婆,我下个月就要生了。”
“好。好。外婆等着。”
“外婆,你身体好吗?”
“好。外婆身体好着呢。等着抱你的孩子。”
“外婆,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你想叫什么?”
“我想叫她念恩。念念不忘的念,恩情的恩。念外婆的恩,念妈妈的恩,念爸爸的恩。念所有人的恩。”
“好。念恩。好名字。”外婆笑了。“小峥,你长大了。要当妈妈了。外婆放心了。”
“外婆,你等我。等我生了孩子,带她回去看你。”
“好。外婆等你。”
七
九个月后,李徴住进了医院。产房外面,沈屿走来走去,走了一百多圈。姐姐从上海赶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
“别走了。坐下来等。”
“坐不住。”
“那也别走。走得我头晕。”
“姐,你当年生孩子,姐夫也这样?”
“他比你紧张。走来走去,走了两百多圈。护士都认识他了。”
沈屿笑了。坐下来,又站起来。又走。姐姐看着他,笑了。
“你跟姐夫一样。”
“哪里一样?”
“都是好丈夫。好爸爸。”
沈屿坐下来,握着姐姐的手。“姐,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