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冬天里忽然喝到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然后往四肢扩散。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以后在外面不喝酒了。”
颜锦看了她一眼,把凉清酒推到了一边。
“喝热的。”她说。
辛月端起热清酒,小口小口地喝着。酒是温的,不烫,入口有一股淡淡的米香,不辣,很柔和。她喝了几口,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禁止完了又给一点点。像我外婆。”
“你外婆也这样?”
“我外婆说,冰棍不能吃,吃多了拉肚子。但每次赶集都会给我买一根,让我先吃一半,剩下一半她帮我拿着。然后等我吃完一半,她又说‘再吃一口吧,剩着也是剩着’。”辛月笑了,“最后我每次都吃完一整根,她就在旁边说‘哎呀,我不是让你少吃点吗’。”
颜锦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你外婆很可爱。”
“她是最可爱的老太太。”辛月说,“全世界第一。”
她们吃着东西,喝着热清酒,聊着一些有的没的。辛月发现颜锦说话的方式很特别——她不会主动说很多,但她会问问题。问得不多,但每一个都刚好踩在点上,像下围棋的人,落子很慢,但每一子都有用。
“你为什么学设计?”颜锦问。
“因为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东西。”辛月想了想,“我小时候跟外婆住在巷子里,那条巷子很旧很旧,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砖。我每天放学回家都会路过一面墙,那面墙上有爬山虎,春天是绿的,秋天是红的,冬天就只剩下一片枯藤。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能把这种变化记录下来就好了。不是拍照,是画下来。”
颜锦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长大了,发现设计不是画画。设计是解决问题。”辛月说,“但我还是喜欢。因为我可以用设计去创造一些东西,一些本来不存在的东西。我觉得这件事很酷。”
“嗯。”颜锦说。
“你呢?”辛月问,“你为什么学心理学?”
颜锦沉默了几秒。
“因为有些事情,”她说,“我不想让别人再经历。”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辛月没有追问。
但辛月觉得,颜锦说的“有些事情”,大概是她在那双深冬湖水一样的眼睛里藏着的那些东西。
饭后,颜锦买了单。辛月争了一下,被颜锦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别争了”,辛月就不争了。
走出日料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九月的苏城夜晚有风,不凉,很舒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你打车回去?”颜锦问。
“嗯。你呢?”
“开车。”
她们站在路边,风吹过来,辛月的马尾轻轻晃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颜锦。”
“嗯。”
“我的发绳——那根黑色的、有星星的——你有看到吗?”
颜锦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好吧。”辛月耸了耸肩,“可能真的丢了。”
她没有看到,颜锦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在那根发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