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男生,寸头,看起来很精神,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胸有成竹。他的声音很大,语速很快,像机关枪一样。
“了解当然需要时间。三个月不够,三年可能也不够,但至少比一秒钟更接近真相。对方辩友,你愿意把终身托付给一秒钟的判断吗?”
辛月没有站起来。这是自由辩论之前的环节,她不能抢。
林知远按铃站起来。
“对方辩友,我不愿意把终身托付给时间。因为时间本身不会让你更了解一个人,你需要在时间里主动去‘看见’。而一见钟情不是‘不看’,恰恰相反,它是最专注的一眼——你在那一秒钟里,看到了别人三年都没看到的东西。”
台下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辛月在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头。学长说得真好。
自由辩论环节开始了。
这是辛月的“主场”。她擅长这个——不需要长篇大论,只需要在对方说完之后迅速反击。她语速快,反应也快,而且她不怕说错话,因为她有一种“说错了就嘻嘻哈哈混过去”的本事。
但反方一辩显然也擅长这个。
而且他很针对她。
第一次交锋,辛月刚站起来说完一句话,反方一辩就抢着站了起来,几乎没给她喘气的机会。
“对方二辩,你说一见钟情是最专注的一眼,那我请问你,这一眼的‘专注’是基于什么?基于对方的长相?穿着?气质?这些东西能代表一个人的本质吗?”
辛月正要回答,反方一辩又抢了一句。
“还是说,对方二辩你觉得一个人的本质可以在三秒钟内被你完全看透?”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辛月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被问住了,是因为对方的语气——那种“你肯定答不上来”的笃定,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小时候,巷子口那个大她十岁的男孩,也是这样笑着问她问题,然后在她答不上来的时候,一步一步靠近。
她的后背微微发紧。
但她没有退。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桌上的话筒,正要开口——
“对方辩友。”
林知远按铃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波纹不慌不忙地荡开。
“请允许我提醒你,自由辩论是轮流发言,不是个人攻击。你刚才连续两次打断了我的队友,这不符合辩论规则。其次,你反复质疑‘三秒钟能不能看透本质’,但你自己也没能证明‘三年能不能看透本质’。如果你不能,那你和对方二辩的区别只是时间长短,而不是方法论的对错。”
台下响起了掌声。
辛月松了一口气。她看了林知远一眼,他正看着反方一辩,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那种“够了”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有人替她站出来了。在她还没开口的时候,已经有人站出来了。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她偷偷往观众席看了一眼。
颜锦坐在那里。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辛月注意到——她的手握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辛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对颜锦说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拉回赛场上。
自由辩论又进行了几轮。反方一辩没有再针对她,但辛月的心已经不在辩论上了。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两个画面——林知远站起来的样子,和颜锦握紧拳头的样子。
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
一个替她挡住了攻击,一个替她握紧了拳头。
辩论赛结束了。反方赢了,评委给出的理由是“逻辑更严密,论据更充分”。辛月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意见——她确实觉得自己打得一般,脑子里太乱了,有几个点没接住。
散场的时候,她和队友们击了掌。林知远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打得不错,下次再练练”。辛月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手机。
她给颜锦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几秒后,颜锦回复:“右边走廊,跟同学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