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记下来:木木爱吃排骨。
穆方清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然后开始说话。他说话的方式和颜锦完全不一样——颜锦是简洁的、克制的、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穆方清是细致的、娓娓道来的,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辛月,颜锦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怎么认识的?”
辛月摇头。“她说你们是博士同学。”
“不只是同学。我们是难兄难妹。”穆方清笑了笑,“我们同一个导师,同一个实验室。你知道我们导师是谁吗?业内出了名的大魔王。每周组会都要骂人,骂完他骂我,骂完我骂她。我们俩在实验室里被骂了整整四年。”
“四年?”辛月瞪大了眼睛。
“四年。每周一次,风雨无阻。”穆方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一次颜锦的论文被导师打了回来,批注写了一整页。她看完之后,一个字都没说,把论文放在桌上,出去跑了一圈。大冬天的,伦敦零下好几度,她跑了半小时回来,脸冻得发白,坐下来开始改论文。”
辛月转头看颜锦。颜锦正在喝汤,表情淡淡的,像穆方清在说别人的事。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辛月小声说。
“没什么好说的。”颜锦放下汤碗,“谁读博不挨骂。”
“关键是挨骂之后的态度。”穆方清笑着看向颜锦,“你是我见过最扛骂的人。导师说你‘逻辑混乱’,你就把整章重写。导师说你‘文献不足’,你就把那个方向的论文全看了。后来导师都不骂你了,因为挑不出毛病了。”
颜锦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辛月碗里。“吃饭,别听他说话。”
辛月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一下。她刚才一直在听穆方清说话,自己没怎么动筷子。颜锦注意到了。
她心里暖暖的,低下头咬了一口排骨。红烧的,甜咸口,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好吃。
“木木,你也吃。”她给颜锦也夹了一块。
穆方清看着她们两个夹来夹去,和陈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陈屿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有一个很浅的笑。
“对了,辛月,你想不想知道颜锦在英国的时候还有什么趣事?”穆方清放下筷子,兴致勃勃。
辛月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想!”
“穆方清。”颜锦的声音沉了一点。
“你凶我也要说。”穆方清完全不怕她,推了推眼镜,“有一次,颜锦去参加学术会议,她做了一个海报展示,站在那里等人来问问题。站了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一个人来。她回来之后跟我说——‘下次不去了,浪费时间。’”
辛月噗嗤笑了。“然后呢?”
“然后下一次开会她又去了。”穆方清笑着摇头,“她就是这种人。嘴上说‘不去了’,其实每次都去。因为她觉得做学术不能因为没人看就不做。”
辛月看着颜锦。颜锦正在低头夹菜,耳廓有一点点红。
“木木,你是不是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人?”
颜锦的筷子顿了一下。“……不是。”
“你是。”穆方清和辛月异口同声。
颜锦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说话了。但她的耳朵更红了。
陈屿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此刻他的嘴角翘了一下。辛月注意到了。这个看起来严肃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睛里有光,像冬天的暖阳。
“陈屿哥,”辛月试探着叫了一声,“你和穆方清是怎么认识的?”
陈屿看了穆方清一眼。穆方清接过话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不是那种害羞的不好意思,是那种“我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但我不确定对方想不想听”的不好意思。
“你想听?”他问辛月。
“想!”辛月用力点头。
穆方清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