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锦当时没有说话。辛月以为她没放在心上。
但第二天,颜锦来学校接她吃饭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红玫瑰,是雏菊——白色的小雏菊,用牛皮纸包着,扎着麻绳,很素,很安静,像颜锦这个人。
“给你。”颜锦把花递给她。
辛月愣住了。“你怎么——”
“你说过。生活需要仪式感。”
辛月抱着那束雏菊,站在宿舍楼下,闻着淡淡的花香,眼眶热热的。她想说“谢谢”,想说“你真好”,想说“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你都记得”。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木木,你这个人真的是——”
“是什么?”
“是全世界最会装不浪漫的人。”
颜锦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到底是浪漫还是不浪漫?”
“浪漫。”辛月把脸埋进花束里,声音闷闷的,“很浪漫。”
从那以后,颜锦每天下班都会在楼下的花店买一束花。不一定是雏菊,有时候是桔梗,有时候是洋甘菊,有时候是几枝腊梅。花的种类随着季节变,但不变的是一束花,和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只有两个字——“星星”。
辛月把每一张卡片都收在一个铁盒里。铁盒放在宿舍桌子的抽屉里,上面压着外婆的照片。她有时候会打开来看看,一张一张地翻,像在翻一本很薄的书。书的内容很简单,每页只有两个字,但辛月觉得那是她读过的最好的情书。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十二月的苏城越来越冷,但辛月觉得心里是暖的。她习惯了每天早上给颜锦发消息,习惯了在课间收到颜锦的回复,习惯了每周五晚上去颜锦的公寓吃饭、看电影、窝在沙发上聊天。她们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自然,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不需要刻意,不需要用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也很好。
辛月发现颜锦会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微翘一下的笑,是真的笑。有时候辛月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颜锦会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风吹过竹林。辛月每次看到她笑,都会停下来,看着她,然后说一句“你笑起来真好看”。颜锦就会收住笑,假装面无表情,但耳朵是红的。
辛月还发现颜锦会撒娇了——虽然她自己绝不承认。有一次辛月说要回宿舍赶设计图,不能陪她吃晚饭。颜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哦”,那个“哦”的尾音往下掉,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小狗发出的声音。辛月当时就心软了,改了图纸,陪她吃了饭,然后熬夜赶工到凌晨两点。
值得的。
为了木木,什么都值得。
元旦前的一个晚上,辛月又去了颜锦的公寓。
那天颜锦下班晚,辛月先到了,用颜锦给她的钥匙开了门。她换了鞋,把书包放下,去厨房煮了一壶茶。白毫银针,颜锦最近在喝的。她不太会泡茶,水放多了,茶汤有点淡,但她觉得没关系,反正颜锦不会嫌弃。
颜锦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花——今天是洋甘菊,小小的,白花瓣黄蕊,像小太阳。她把花插进花瓶里,换了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辛月正趴在餐桌上看手机,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你泡的?”颜锦走过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嗯。可能有点淡。”
颜锦又喝了一口。“刚好。”
辛月知道她在说谎。白毫银针泡淡了会有一种水味,不好喝。但颜锦说“刚好”,她就不拆穿了。
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这次辛月选了一部文艺片,节奏很慢,画面很美,但剧情很散。她看了一半就开始走神,手指在颜锦的袖口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木木。”她小声说。
“嗯。”
“你今天累吗?”
“还好。”
“我帮你按按肩膀?”
颜锦看了她一眼。“你会按吗?”
“不会。但可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