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楼没有电梯,垃圾站设在小区门口。辛月穿着运动鞋,脚步轻快地下了楼,穿过巷子,经过那棵老槐树,经过修鞋摊,经过卖早点的铺子。早晨的空气冷得刺鼻,她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缩着脖子,快步走向垃圾站。
倒完垃圾,她转身准备回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开着,一个人正从车上下来。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着低马尾,戴着一条深色的围巾。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定的姿态像一把收拢的伞。
辛月站在原地,大脑当机了整整三秒。
颜锦。
颜锦在豫城。
颜锦在她家小区门口。
辛月的第一个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牛仔裤,卫衣,运动鞋,扎了头发。还好。没有穿摇粒绒睡衣。没有穿那双拖鞋。没有顶着一头鸡窝。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心跳开始加速。
“木木——!”她跑过去,跑到颜锦面前,停下来,喘着气,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来了?!”
颜锦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出差。”
“出差?你出差来豫城?”
“嗯。有一个学术会议,在豫城大学。”颜锦的声音很平静,但辛月注意到她的耳廓是红的,“顺便来看看你。”
辛月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你是为了来看我才接的这个会吧?”
颜锦没有回答。她把目光移向别处,假装在看小区门口的绿化带。
“木木。”辛月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想我就直说嘛。”
“……我想你。”
辛月的嘴角翘得老高。她忍着想扑上去抱颜锦的冲动——因为这是在小区门口,外婆随时可能从窗户往下看,巷子里随时可能有熟人经过。她只是伸出手,拉了拉颜锦的围巾,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挡住她被风吹红的脖子。
“你什么时候到的?”辛月问。
“刚到。先去酒店办了入住,然后过来找你。”
“酒店?你住在哪?”
“市中心的酒店,离这里不远。”
辛月想了想。“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走,我带你去吃早饭。”辛月拉着颜锦的袖子往巷子里走,“巷口那家早点铺,豆浆油条特别好吃,我从小吃到大。”
颜锦被她拉着走,脚步有些被动,但没有挣脱。她的目光落在辛月的侧脸上,辛月的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是红的,但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
“辛月。”颜锦叫她。
“嗯?”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辛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外婆说的,出门要注意形象。我刚才本来穿着摇粒绒睡衣出来倒垃圾的,被她赶回去换了。”
“你外婆说得对。”
“你也觉得对?你以前不是说我穿什么都好看吗?”
“那是以前。”颜锦顿了一下,“现在也是。但穿这个更好看。”
辛月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
她们走进早点铺,辛月点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两个茶叶蛋、一碟小菜。老板娘认识辛月,笑着说“月月回来啦,这是你朋友啊?”辛月说“嗯,我朋友”,说完看了颜锦一眼。颜锦正低着头剥茶叶蛋,表情淡淡的,但辛月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辛月在桌下踢了踢她的脚。“木木,你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