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说了什么?”
二叔沉默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颜锦看着他。二叔的侧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但颜锦能看到他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不是苦笑,是一种“就这样吧”的释然。
“她在那里过得很好。”二叔说,“有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就够了。”
颜锦的鼻子酸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辛月的时候——在那个昏暗的酒吧走廊里,辛月靠在墙上,眼睛里有恐惧,有慌乱,还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快要透不过气来的东西。她当时就想,这个人不该在这里。她应该在一个更好的地方,做更好的事,被更好的人爱。颜锦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自己。但她想试试。
“二叔。”颜锦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后悔吗?”
二叔转过头来,看着她。暮色中,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石子。
“不后悔。”他说,“有些人不属于你,但你能看着她过得好,也是一种福气。”
颜锦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两颗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脸颊往下落。她没有擦,任它们流。二叔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别哭”。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座山,像一个永远不会倒塌的依靠。
“小锦,你那个女朋友。”二叔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叫什么名字?”
颜锦擦了擦眼泪。“辛月。”
“辛月。”二叔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在品一泡新茶,“好听。她做什么的?”
“学设计的。大二。”
“家里做什么的?”
颜锦沉默了一下。“她父母在她两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她是外婆带大的。”
二叔看着她,目光很深。“你不在意?”
“不在意。”颜锦说,“我在意的是她。不是她的家庭。”
二叔点了点头,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很浅,但颜锦看到了。
“五一带她回老宅。”二叔说,“我下厨。”
“好。”
二叔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有些佝偻,但颜锦知道,那只是因为她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二叔了。他老了,但在她心里,二叔永远是那个在她十四岁时把她从寄宿学校接出来、带她去吃好吃的、跟她说“不想待就不待”的人。
“小锦。”
“嗯。”
“你母亲最近可能会联系你。”二叔没有回头,声音从桂花树的阴影里传出来,“她想你了。”
颜锦握着茶杯,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她说。
颜锦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掏出手机,给辛月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你睡了吗?”
辛月秒回了一个语音。颜锦点开,辛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困意和撒娇:“没有。在等你。你怎么还不回来?”
颜锦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爱情,不是亲情,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被一个人惦记着的感觉,是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在深夜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