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去看了外婆。墓地在一片小山坡上,四周种着松柏,风一吹,松针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外婆的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金色的字——“李秀兰,生于1947年,卒于2024年。”照片是外婆六十岁那年照的,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辛月蹲在墓碑前,把一束洋甘菊放在碑座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简简单单的,安安静静的。外婆喜欢这样的花。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外婆。”辛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她。“舅舅他们不闹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洋甘菊的花瓣吹得微微颤动。辛月伸出手,把歪了的花扶正。
“外婆,我现在在苏城上班。公司很好,同事也很好。木木对我很好,你不用操心我。”
她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外婆,我想你了。”
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墓碑前的石板上,一滴,又一滴。她没有擦,任它们流。
颜锦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辛月的肩膀上,轻轻地,像一片落叶。
辛月哭了一会儿,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她转过身,看着颜锦。阳光从松柏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颜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木木,走吧。”
“不再待一会儿?”
“不待了。外婆不喜欢我哭。她看到我哭,会难过。”
颜锦看着她,伸出手,把她脸上残留的眼泪擦掉。
“好。回家。”
她们沿着山坡往下走。辛月牵着颜锦的手,走得很慢。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片墓地。松柏青青,墓碑小小,洋甘菊在风中轻轻摇着。
“外婆,再见。”她在心里说。“明年再来看你。”
她没有回头。她牵着颜锦的手,走向停车场,走向那辆深色的SUV,走向苏城,走向她们的家。阳光很好,风很轻,桂花香从远处的巷子里飘过来,甜丝丝的,像外婆做的桂花糕。
“木木。”
“嗯。”
“你会做桂花糕吗?”
“不会。可以学。”
辛月笑了。“那今年秋天,我们一起做。”
“好。”
她们上了车。颜锦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辛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豫城。那些她走过的路,那些她吃过的店,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陌生人。这座城市没有外婆了,但它还是她的故乡。因为这里有外婆的墓碑,有外婆的洋甘菊,有外婆留给她的、谁也拿不走的偏爱。
“木木。”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回来。”
颜锦伸出手,握了握辛月的手。“以后每一次,我都陪你回来。”
辛月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光。是那种“我不怕了”的光。车子驶上高速,苏城的方向。辛月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外婆的脸。外婆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外婆说“月月,你要好好的”。辛月在心里说“我会的,外婆。我会好好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