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放心。不是危险的人,不是舅舅派来的,不是那些想从辛月身上拿走什么的人。他只是一个暗恋者,一个安静的、不打扰的、只敢远远看着的暗恋者。但颜锦不放心。不是因为他不危险,是因为——他太安静了。安静到可以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十年,不表白,不靠近,不放弃。这种执着,比任何恶意都更让人不安。
颜锦拿起手机,给辛月发了一条消息。“星星,晚上想吃什么?”
辛月秒回了一个语音。颜锦点开,辛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木木,今天公司发了水果,我带了橙子回来,我们晚上吃橙子好不好?”
颜锦听着那个声音,嘴角翘了一下。“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她想起辛月说的那句话——“你在我就不怕。”她不能让辛月怕。所以她要把这件事处理好,安安静静地、不惊动任何人地处理好。不是用二叔的人,不是用暴力,是用她自己的方式。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叫“李铭”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我是颜锦,辛月的未婚妻。这周五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们见一面。”
对面没有回复。颜锦等了一会儿,放下手机,继续写个案记录。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好。”
一个字。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家公司。只有一个字。颜锦看着那个字,心里有一块地方沉了一下。这个人知道她是谁。知道辛月的未婚妻是谁。知道她迟早会来找他。他一直在等。
颜锦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辛月初中时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在操场上跑步,在教室里做题,在走廊里和同学说笑。那时候辛月不知道,有一个人在看。在操场的另一边,在教室的后门,在走廊的拐角,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
看了十年。
颜锦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生气,还是应该叹息。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让这双眼睛继续看下去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辛月是她的。是她一个人的星星。
周五下午,颜锦请了半天假。
她换了一件深色的立领外套,头发扎着低马尾,没有化妆,但涂了一层润唇膏。她站在咖啡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咖啡厅不大,下午三点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李铭。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有一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看到颜锦走进来,他站起来,动作有一点慌,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好。”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你好。”颜锦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服务员走过来,颜锦点了一杯美式,李铭要了一杯温水。水端上来,李铭没有喝,两只手捧着杯子,像在取暖。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颜锦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李铭沉默了一下。“知道。”
“你喜欢辛月。”
李铭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上映着他的脸,模糊的,扭曲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十年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初一开始。她坐在我前面两排,扎着马尾,头发上别着一颗星星的发卡。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颜锦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听着,像一个容器,接住那些溢出来的、藏了十年的东西。
“我没有跟她说过话。不是不敢,是觉得——不需要。能看着她,就够了。”李铭抬起头,看着颜锦。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哭。“后来她考上了苏城大学,我考到了苏城的另一所学校。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但我可以离她近一点。我每年都去苏城大学,在湖边坐一坐,在图书馆门口站一会儿。我没有打扰她。一次都没有。”
“我知道。”颜锦说。
“你知道?”
“我查过你。”
李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你是心理咨询师,你做什么都很专业。”
颜锦没有接话。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的。
“李铭,我今天来,不是来质问你的。也不是来警告你。”颜锦放下杯子,看着李铭。“我是来告诉你的——辛月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她爱我,我也爱她。我们会结婚,会一起变老,会一起走完这辈子。”
李铭看着她,眼眶红了。“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