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有什么?”
“你到了就知道了。”
缆车继续上行。辛月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她听到缆车停下来,感觉到颜锦牵着她走出了车厢。脚下的地面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围巾往后飘。空气很冷,冷到她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
“星星,慢点,前面有台阶。”
辛月扶着颜锦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在山谷里回荡。她听到了一个很耳熟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笑,笑声很轻,但很熟悉。她在脑子里搜索那个声音,但想不起来是谁。
“木木,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嗯。”
“是谁?”
“你到了就知道了。”
辛月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种“即将知道一个秘密”的紧张。她感觉到颜锦停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帮她整了整围巾。
“好了。可以摘了。”
辛月深吸了一口气,摘下了眼罩。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一切。白色的雪,蓝色的天,黑色的山,金色的阳光。还有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本书,站在一个用松枝搭成的拱门下。拱门两边摆着白色的花,不是玫瑰,是洋甘菊。
辛月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了穆方清,看到了陈屿,看到了陆倩、鲁青、吴奕,看到了Lucas。他们站在雪地里,穿着深色的衣服,笑着看着她。陆倩在哭,鲁青在笑,吴奕捂着嘴,眼眶红红的。穆方清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戒指盒。
“木木……”辛月的声音在抖。
“星星。”颜锦站在她面前,逆着光,阳光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穿着那件水墨风的复古长裙,月白色的底,裙摆上晕染着浅浅的黛青色。头发半盘着,别着一枚素银的发簪,发髻边插着几朵白色的洋甘菊。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单膝跪了下来。
辛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辛月。”颜锦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风吹散,但又很稳,稳到像这座山一样,站在那里,几千年都不会倒。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苏城的酒吧走廊里。你喝醉了,被人堵在墙角,眼睛里全是害怕。我把那个人赶走了,你靠在我身上,说‘你来得太晚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会是我这辈子等得最值得的人。”
颜锦的声音有一点抖,但她没有停。
“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教会我笑,教会我表达,教会我怎么去爱一个人。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比我的工作、比我的原则、比我的理智更重要。那就是你。”
她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不是之前那对银戒指,是新的。一枚是铂金的,上面刻着一朵梅花。另一枚也是铂金的,上面刻着一朵茉莉。花蕊处镶着一颗很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请人重新设计了我们的戒指。梅花还是梅花,茉莉还是茉莉。但这次,我加了一颗钻石。因为你是我的星星,星星是会发光的。”
颜锦看着辛月,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辛月,你愿意在这座雪山面前,在这些朋友面前,在我面前——嫁给我吗?”
辛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她蹲下来,捧着颜锦的脸,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我愿意。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愿意了。”
穆方清带头鼓起了掌。陆倩哭得最大声,鲁青在旁边递纸巾,吴奕抱着陆倩的肩膀,Lucas用法语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恭喜”。陈屿站在穆方清旁边,没有鼓掌,但他在笑。那种很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
神父站在拱门下,翻开了那本厚厚的书。他用英语说了一段话,辛月只听懂了一部分——“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她听懂了“恒久忍耐”这个词。她想起颜锦等她的那些日子——等她考完试,等她比赛回来,等她毕业,等她从外婆去世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颜锦从来不催她,从来不问“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她只是等,安静地、耐心地、像山等雪化、像地等春来。
“你愿意吗?”神父问。
“我愿意。”颜锦说。
“你愿意吗?”神父问辛月。
“我愿意。”辛月说。声音很响,响到山谷里都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