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姨的动作很快。
纱布从阿果的胸口一直缠到腰际,又往阿果的胳膊上扎了一针,推了半管药进去,又掰了两粒白色药片塞进她嘴里,托起她的下巴,喂了口水。
“尽量不要动,药按时吃。”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门口走。
仲夏起身送到门口。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寒医生,乐平小时候每次受伤,都是她来照顾的。快十年了,她的头发白了不少。
“谢谢您。帮我说声…谢谢乐平。”
寒姨点点头,出了门。她把门带上,听到锁舌“咔”的一声弹进槽里,又拉了两下,确认锁死了,才放心地离开。
仲夏回到床边坐下。
阿果已经睡着了。寒姨的药里有镇定成分,她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固定肋骨的时候把她折腾得够呛,这会儿总算安静了。
仲夏轻轻摸了摸阿果的头。
头发很细,很软,像小时候一样。阿果跟在她身边太久了,久到她忘了眼前这个女孩才十六岁。十六岁,她已经学会了怎么用刀,怎么扛事,怎么替人去死。
仲夏看着阿果的脸,记忆一下子拉回了很远。
那是容音刚上位没多久的事。议会的人内外勾结,逼容音让位。仗从绿洲城门口一直打到了基地门口,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惨胜。街上全是死人,有些尸体堆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仲夏奉命去安置难民。那是她第一次亲历战场。
还没走多远,血腥味就顶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她蹲在路边吐,直到把胃酸都吐干净了,她才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发抖。
就是那时候,她听到了哭声。
很细,很近。她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个尸堆边上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那尸堆胳膊压着腿,头压着肚子,叠了好几层。血从最底下渗出来,把周围的土都浸成了黑色。小女孩跪在旁边,两只手死死拽着最下面一只伸出来的手,往后拖。那只手的主人还有呼吸,但被压在这么多人下面,死只是时间问题。
小女孩身边还有一个女人靠在尸堆上。女人的两条腿从大腿根就没了,只剩两截血肉模糊的残肢,肠子淌了一地,奄奄一息。
仲夏跑过去的时候,女人从怀里掏出两根小金条,塞进小女孩手里。金条上沾着她的血,黏糊糊的。
“阿果乖。把这个藏好了。找穿制服的哥哥姐姐换吃的。”
女人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
“阿果…不哭了…以后一个人…要坚强。”
尸堆下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仲夏二话没说,爬到尸堆顶上,开始往下扒尸体。她搬开一个,又搬开一个——手被碎骨头扎破了,她都没感觉。可她只有十几岁,能有多大力气?搬了几个就喘不上气了。
“过来帮忙!”
她朝远处几个同伴喊。他们跑过来,也开始搬。谁都看得出来,来不及了,但谁也不敢停手。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