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之间,那些声音却永远留在她脑子里。引擎的轰鸣声,刀子割肉的咯吱声,小尹的惨叫声。它们像背景音乐,在她清醒的时候也在播放,嗡嗡嗡地,从不间断。
第三十三次。另一个自己突然发出一阵强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居然挡住了。
光被挡在外面。但刀子割肉的声音还在,小尹的惨叫还在。
第三十九次。第四十次。第四十一次。
第四十三次。
吉普车碾过她的身体之后,脸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而且越来越疼,疼到她不得不睁开眼。
她不在黑牢里了。
是家。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很弱,但她还是觉得刺眼。她眯着眼睛,用手挡住光,一点一点适应。
“醒了吗?”
乐平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她放下手。乐平靠在茶几边,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
身上传来一股腥臭的味道——是汗味,混着血腥味,还有黑牢里那种潮湿骚臭的气味。熏得她胃里翻了一下。
乐平松了口气,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拉着她进了浴室。
林南橖像一个被抽空的人偶。乐平怎么摆弄,她就怎么动。抬手就抬手,转身就转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某一点,焦距是散的。
乐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的眼珠迟缓地转过来,看向乐平。
那眼神让乐平的浑身难受。
把林南橖从黑牢接出来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不说话,不看人,不反抗。拉她就走,按她就坐。唯一的反应是出黑牢门时被阳光刺到,闭了一下眼睛。
回到家还是这样。
乐平不得不扇了她两巴掌,才把她从那个状态里拽出来。
温水淋在林南橖身上。乐平轻轻擦拭她的后背——那里青一块紫一块,是阿明父亲用棍子打的。有些地方肿着,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暗紫色。乐平的手指碰到那些伤处,林南橖的身体就下意识地缩一下。
她擦得很轻,很慢。
洗完澡,两个人躺在床上。
乐平伸手去关灯。
林南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别。”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
“乐平,我怕。”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片黑暗里了。
乐平缩回手,灯没关。
“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新城区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