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美得让她窒息的金红色,此刻变成了最恐怖的颜色。铁花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带着能烧穿皮肤的温度,直直地朝她砸过来。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脚像钉在了地上,连呼吸都忘了。
铁花往这边飞,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她来不及退。周围全是人。脑子里闪过念头——那不是烟花,不是隔着东京湾远远看的烟火,那是铁水。
一千六百度。
林知夏的手臂几乎是同时抬起来的。
没有半分犹豫。红棉袄的袖子横在她眼前,稳稳遮住了半边天。动作不大,甚至算不上用力,只是从旁边轻轻抬起来,用自己的小臂挡在了她的脸前。袖口浅灰色的毛衣边擦过她的围巾,带着林知夏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带起很细的一阵风。
铁花落下来。
几颗火星擦过她的袖口,落在露出来的手腕内侧。
嗤地一声轻响,浅灰色毛衣边烧出一个针尖大的洞,棉布烧焦的淡味散开,被夜风一卷就没了。林知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被烫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的手臂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落在地上化成灰烬,她才慢慢放下手臂,收回身侧。手指自然地蜷成拳,悄悄蹭了蹭发烫的手腕,把那点红痕藏进了袖子里。
荷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在抖。
“你——”
“没事。”林知夏低头看她。
刚才还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软得一塌糊涂。铁花的光在她眼里明明灭灭,映着荷葉还带着惊色的脸。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是极淡的、只有对着荷葉才会有的笑。
荷葉没松手。
她的手指顺着林知夏的手腕慢慢往上滑。天太黑了,只有天上炸开的铁花偶尔投下一点转瞬即逝的光,什么都看不清。她的指尖先碰到了袖口粗糙的边缘,再往上,是露在外面的皮肤。
烫的。
比周围的热浪更烫一点,带着一点刚被灼烧过的干涩温度。
荷葉的手指猛地顿住,指尖微微发颤。她停在那里,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发烫的皮肤,又飞快地收回来半分,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
林知夏的手腕下意识地轻轻缩了一下。
“没事。”她的声音很平,和平时讲题时没什么两样,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哄人的语气——在她看来,这本来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以为荷葉和她一样,从小看到大,只是刚才那板铁花来得太突然,吓了一跳而已。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覆在荷葉攥着她手腕的手上。
荷葉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林知夏的手心很暖,刚好裹住她冰凉的手指。她没有拍,也没有说“不怕”,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力道不重,却很稳。
天上又一板铁水炸开,金红色的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夜空。风卷着热浪吹过来,把两人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她们的肩膀挨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一下,又一下,慢慢凑成了同一个频率。
光暗下去的时候,林知夏没有松开手。
荷葉也没有。
天上又一板铁水炸开,金红色的火星漫天洒落。林知夏没再看天上,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荷葉的脸上。荷葉也没看铁花,她看着林知夏手臂上的焦痕,又抬头看她的眼睛。
风卷着热浪吹过来,吹乱了林知夏的长发,有几缕扫过荷葉的脸颊。她们的肩膀挨得很近,近到隔着厚厚衣服也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远处的欢呼声、锣鼓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天上不断炸开的铁花。
林知夏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些焦痕。然后她往荷葉那边又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她的肩膀。
“好看吗?”她轻声问。
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刚好能被荷葉听见。
金红色的光瀑布般落下来,照亮了林知夏的眼睛。
荷葉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
她的目光没有再回到天上。
今晚看到了很美很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