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带着小大人的靠谱:“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跟妈说的。”
说完他就乖乖坐好,不再说话,只是偶尔瞟一眼林知夏腿上那盏完好无损的兔子灯。
隔了很久,久到林浩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忽然听见姐姐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他没敢回头。
林知夏的指尖在竹柄上摩挲,竹节凸起硌着指腹——那是叶何递灯时她接住的位置,一整晚的温度还留在上面。
三轮停在村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林知夏付了钱,提着兔子灯和林浩一起往家走。夜很静,只有远处的狗叫声和两人的脚步声。林浩一路都在说今晚同学放孔明灯的事——谁谁谁的灯飞一半烧了,谁谁谁的灯挂树上了。林知夏听着,偶尔嗯一声,心思却飘得很远。
走到家门口,林浩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先溜进了自己的房间。林知夏提着兔子灯,走进自己的小屋,没有开灯。
她先把塑料凳往床边挪了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兔子灯放在床沿最靠里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烛火还剩最后一点,跳了两下,灭了。纸罩子暗下来,纸耳朵垂着,边缘微微卷起,却没破。
她坐在床沿上,任由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月光落在墙角的兔子灯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最先想起的是打铁花。
那板打歪的铁花朝叶何飞过去时,她的手臂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就抬了起来。她知道厚棉袄能挡住火星,也知道这个距离早烫不伤人,可她还是怕。直到那点火星嗤地暗在棉袄袖子上,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那一秒,她以为那点火星要落在叶何脸上。
然后是那个钥匙扣。是马年的纪念品,林浩镇上超市买东西抽奖的奖品。是林浩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他说是什么隐藏款,也是自己除了新衣服之外唯二的新年礼物。天天揣在棉袄口袋里,一直随身带着,却在没有回礼的情况下,想都没想就递了过去。
不只是今晚。
期末岔路口那句没头没尾的“等一下”,食堂里他自然推过来的排骨,还有给林浩圈错题时那个一模一样的圆——不知不觉,他的一切都长在了自己身上。
没有哪个瞬间突然亮起一盏灯。是今晚所有的事一层一层铺上去,像河灯顺水漂,一盏接一盏,铺满整个河面。然后她低头一看——水面上全是光。
难道……我真的喜欢他?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像一颗种子突然破土而出。她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兔子灯的竹柄。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以为,对叶何的好,只是帮扶小组的责任,只是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可弟弟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的门。门后面,是她从未察觉的、无数个下意识的偏爱。
心里没有狂喜,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茫然。像走在雾里,隐约能看见前面有光,却又不敢确定那是不是自己要找的方向。
她伸出食指,指甲盖轻轻刮过袖口的焦洞——棉布硬得像结痂的疤,刮得指尖发麻。
指尖悬在纸罩上方三毫米,能感受到一点残留的余温。
窗户外面已经没有鞭炮声了,整座村子都睡了。田埂黑沉沉的,远处镇上的灯火也稀了。她把被子拉上来,侧躺着,看着墙角上那盏兔子灯。
原来心里揣着一个人的时候,是这种感觉。不是心跳加速到不能呼吸,不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是不管做什么,脑子里都会突然冒出他的样子。是明明才刚分开,却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她在黑暗中对着兔子灯的轮廓轻轻划了一下。
叶何。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听。
然后她弯起嘴角,又很快抿住。
明天就开学了。
就能见到他了。
到时候……会不会就有答案了?
她摸到袖口那个针尖大的焦痕,忽然想起——叶何的寒假数学作业里,还有一道函数大题没讲完。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墙角的兔子灯,纸耳朵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梦里,悄悄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