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我?她以为那么久了,艾薇丝儿已经把她忘记了。
她掰开手指,数了数,距离上一次夏天应该快五年了吧。自己已经12岁了……
那个记着花的本子已经写满了,被安娜放在了抽屉里。
皱巴巴的纸张,边角卷了起来,像伤口脱了皮。
安娜没有再说话,她静静地等着,等着车子停下来,等着重新见到艾薇丝儿。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子里,安娜觉得呛人,紧紧跟在伊瓦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
有护士推着车从她身边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咕噜咕噜响。医生拿着病历夹大步向前病房迈去。她看见有一对夫妻正抱在一起痛哭。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拥抱也能让人流泪。
最后他们停在一个玻璃墙前。
“她在里面。”伊瓦说,“还在昏迷。”
安娜透过玻璃看着艾薇丝儿。
她看着她的小主人。
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底下隐隐的青色血管。呼吸面罩扣在脸上,压出两道浅浅的红印子。
她身上布满管子,像一株被移植的玫瑰,根系裸露在外面。那些管子连接着各种各样的机器,机器亮着灯,嘀嘀嘀地响。
面罩上的白雾,监视仪上的心率和血氧指标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她像一个枯萎的玫瑰被罩在玻璃里,让人观赏着。
安娜感觉到心脏被刀片割成了鱼鳞的形状。
她的小主人那样的骄傲。
初遇时,她调皮地行着标准的礼节;摘桃子时,她不服输地展示自己的爬树技能;放烟花时,她老练地摆弄着打火机……
但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被迫展现着自己的伤口。
她甚至都没有金色的头发了。
妈妈说的珍贵的麦穗,被命运收割了……
伊瓦看着安娜“很抱歉,她现在正在重症监护,没有办法进去”
安娜眼角倾泄出了湖水。
母亲将木棍敲在自己身上,她没有哭;父亲沉默地离开家时,她没有哭;被同学孤立时,她没有哭。
她没有把眼泪抹去,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
伊瓦没有继续看她,他看向玻璃里枯萎的玫瑰。
他知道身边这个女孩其实和玻璃里的女孩一样,这些小人儿也有很强的自尊,不会轻易向别人展现眼泪,也不想让人轻易的看到自己的眼泪。
伊瓦缓缓说着,每一个字都用刀刻在了安娜的心里。
“她落下来的时候,头撞到了石头”
“可能会失忆,你不要怪她,也不要怪自己”
“她手表上的心率指标反应着,她是因为在树上突发心脏病才坠落的”
“上校打算把她带去B国治疗,明天早上直升机转运。”
安娜没有说话,她的嘴巴颤抖着,舌头已经捋不直了。
那些话像石头堵在她的喉咙里,让她感觉窒息。
“在落地时,她手里握着这个,握的很紧,我想她最后也不想丢掉它吧。”
伊瓦摊开手,一个皱巴巴的红色玫瑰展现在安娜眼前。安娜看着那个玫瑰。
那个皱巴巴不会枯萎的玫瑰。
她的女孩为了守护这个不会枯萎的玫瑰。
忘记了本能,忘记了护住脑袋。